老孟的脉在变。
陈钢两根手指压在桡动脉上。
搏动从不规整滑向紊乱——早搏不再是偶发,变成了连续三五跳夹一下的频率。
面包车过了镇口的减速带。老孟的身体颠了一下,闷哼了一声。
别踩那么猛。陈钢说。
老周的肩膀在抖,但手稳住了方向盘,绕过下一个坑。
孟嫂在副驾上一直回头看,眼泪糊了一脸:他怎么样?
别问,让他安静。
陈钢低头看老孟的面色。
灰白加重了。嘴唇开始发绀。冷汗没有停,T恤前胸整片湿透。
不好。
前壁心梗。右冠或者前降支的问题。
室性早搏频率在上升,意味着心肌缺血面积还在扩大。
阿司匹林能抗血小板聚集,但溶不了已经形成的栓子。
他需要的是导管室。需要支架。需要至少一个有经验的介入医生。
这些东西在这辆面包车里都没有。
陈钢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让他活着到医院。
老孟,听我说话。
老孟的眼睛半闭着,嘴唇动了一下。
别睡。跟我说话。你今天早上几点起的?
……五点。
吃的什么?
……粥。
好。
意识还在。语言功能正常。没有心源性休克的迹象。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窗外的镇街甩到身后了。面包车上了县道。路况好了一些,老周踩到了六十码。
还有多远?陈钢问。
五六公里。
三分多钟。
老孟突然抓住了陈钢的手腕。
力气很大。指节发白。
我……是不是心梗?
陈钢低头看着他。
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。在鱼摊上杀了半辈子鱼。此刻躺在面包车后座上,眼里全是恐惧。
没必要骗他。骗他,他松懈下来反而危险。恐惧能让肾上腺素维持血压。
但你阿司匹林吃了,我们马上到。县医院有导管室。来得及。
老孟的手松了一点。
又一个早搏。
这次是连续两个。
陈钢在心里数着。连续三个以上,就是短阵室速。再往下走就是室颤。
面包车没有除颤仪。
如果他在车上室颤了——
不想这个。
老周,闪灯按了没有?
按了。
路口别停,直接冲。
面包车加速过了一个十字路口,对面有车按喇叭。
老周没理。
两公里。
老孟的呼吸频率在升。
二十六、二十八——快了。
老孟,慢点呼吸。跟着我——吸,慢吐。
老孟试着配合,但胸闷让他做不到完整的深呼吸。
那就别深吸,浅一点,慢一点就行。别憋。
一公里。
县医院的牌子出现在路边。
老周猛打方向。面包车冲进急诊通道。
刹车。
陈钢推开车门:急诊!心梗!
声音不大,但在急诊入口回荡了出去。
一个护士从分诊台站起来,探头看了一眼面包车里的情况,转身跑进去了。
二十秒后推出来一辆平车。
陈钢和老周把老孟从后座抬出来,放上平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