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国栋那四个字像一盆冷水。
陈钢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退出短信界面。
别急着答。
意思是——这件事不简单,我还有情报没给你。
也可能是——刘德才请你回去的动机,不只是堵嘴。
陈钢把手机揣回围裙兜里,继续翻烤肠。
炉火烧得正旺,油脂滴在炭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没有回复方国栋。
不需要回。对方说别急着答,他就不急着答。
但脑子不能停。
吴鸿斌刚才的话他复盘了一遍。
中医这块没人能顶。
这句话有没有水分?
有。
卫生院的中医科本来就是个摆设,一年到头开不了几副药,刘德才从来不在乎这个科室。
现在突然说没人顶,不是真缺人,是需要一个借口。
上面也有人问。
这句才是重点。
上面是谁?县卫健局?还是更上面?
如果是方国栋那边的人在施压,刘德才被迫做出善待陈钢的姿态——那这个邀请就是被动的,安全的。
但如果是刘德才自己的判断,想把陈钢拉回视线范围内——那就是陷阱。
关键区别在于:回去之后,他是自由的,还是被盯着的。
十点零七分。
又来了一个客人。
不是老人。年轻女的,二十五六,扎马尾,运动鞋,手里举着手机在拍。
拍巷子?拍摊位?
陈钢没抬头。余光跟着她的手机方向走。
不是对着他拍。是在录隔壁老周的豆腐摊。像什么探店视频。
她录了几秒,转过来看见烤肠摊,犹豫了一下,走过来。
老板,来两根。
五块。
陈钢夹烤肠的时候,女人的手机还举着。镜头朝下,对着烤肠架。
能拍吗?我做本地美食号的。
随便。
她拍了十几秒。收起手机。接过烤肠。咬了一口,表情一般。
味道还行。你每天都在这儿?
好嘞,下次带朋友来。
走了。
陈钢没太在意。
本地美食号,有可能是真的。镇上这种自媒体小号到处都是,拍个早餐摊发抖音,正常。
但他还是把这张脸记了下来。
这几天出现在巷子里的陌生面孔太多了。一男一女穿正装的,灰polo衫中年男人,现在又多一个拍视频的。
巧合多到一定程度,就不是巧合。
中午收摊。
陈钢没直接回出租屋。拐去镇卫生所旁边的小超市,买了一包盐和两个卤蛋。
出来的时候,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卫生所门口。
车身侧面贴着字——裕康医药·城乡配送。
陈钢步子没停。
眼睛扫了一眼车牌。记住了。
裕康的送药车。每周二、周五来。
今天周四。
不是正常送货日。
他走过去的时候,车门开着,驾驶座没人。副驾座上放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和一沓单据。
陈钢没有停留。走过。不回头。
但那一眼他看清了文件夹封面上的贴纸——,后面跟着一串数字。
和纸条上那个编号格式一样。
心跳加了两拍。
他稳住步子,转进巷子,回出租屋。
进门。锁门。
坐在床沿上,把刚才的信息整理了一遍。
裕康的车,非正常送货日出现在卫生所。
可能的原因:临时补货,退换货,或者——销毁什么东西。
如果裕康那边也收到了风声,知道有人在查批号差异,他们会怎么做?
第一步,清理库存里那些对不上号的药。
如果库存被清了,陈钢手里的证据链就断了。
U盘证明钱走了,批号差异证明货不对——但如果实物没了,这两样加在一起也只能证明曾经有问题,不能证明现在还有问题。
时间窗口在收窄。
陈钢站起来。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他现在面对的局面:方国栋让他别急着答,但裕康可能在清货。
等太久,那批药被换掉或者销毁,进不进院办都没意义了。
但太快答应回去,显得急切,刘德才反而会起疑。
一个被逼走的人,请他回来一口答应?
不合常理。
所以得卡一个节奏。
不能太快,不能太慢。
明天不答。后天答。
答应的理由也得想好——不是我想回去,而是我没钱了。
一个没编制的临时工,为了生活妥协回去干活。
这个动机刘德才听得懂,也愿意信。
手机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