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嫂跟在后面跑,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停。
平车推进抢救室的时候,值班医生已经在了。
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医生。白大褂没扣,挂着听诊器。
多大年纪?他问。
五十三,高血压病史,重度吸烟,胸闷出冷汗约四十分钟,左上肢放射感,我搭脉的时候频发室早,最近有连发。入院前口服阿司匹林300毫克嚼服。
年轻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陈钢一眼。
不是看病人家属的眼神。
是看同行的眼神。
你是?
他朋友。
医生没再追问,回头下医嘱:十二导联心电图,肌钙蛋白,备急诊PCI。通知导管室待命。
护士贴电极片的时候,心电监护屏幕亮了。
陈钢站在抢救室门口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。
V1到V4导联,ST段弓背抬高。
前壁STEMI。
前降支。
该上台了。
他退出了抢救室。
门口,孟嫂蹲在地上哭。老周站旁边,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。
嫂子。陈钢蹲下来,送到了。他们马上做手术,放支架。来得及。
孟嫂抬头,满脸泪:陈医生……谢你……
别谢。去办手续,带身份证和医保卡。
陈钢站起来。
系统在他脑子里跳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有效急救干预: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患者,院前正确处置并成功转运至PCI中心。医德值+15。当前余额:-847。】
还是负的。
但比昨天好了。
陈钢往急诊大厅外面走。老周跟上来。
小陈……你那手——比我们镇卫生院的人强太多了。怎么跑去卖烤肠了?
长话。
老周没再问了。
出了急诊大门,陈钢停了一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急诊大厅对面的停车场里,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旁边,站着一个女人。
三十出头,短发,黑色西装外套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她正在打电话。
陈钢没有听到内容,距离太远。
但他看到了她挂掉电话之后的动作——转头,目光扫过急诊入口,扫过他。
停了一秒。
然后那个女人上了车,车门关上,银灰色别克倒出车位,开走了。
陈钢记住了车牌。
省城牌照。不是本县的。
跟昨天老周说的一男一女,穿得正式对得上。
她在这里等什么?
或者——她在等谁?
陈钢转身,走向老周的面包车。
老周,走吧。送我回去。
面包车启动。陈钢坐在副驾座上,看着县医院的急诊楼在后视镜里缩小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方国栋。
这次不是四个字。是一句话。
查到了。裕康上周换了一批货。新批号。旧货去向不明。
陈钢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旧货去向不明。
意思是——证据正在消失。
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卫生所门口看到的那辆裕康送药车。
周四。非正常配送日。
如果那辆车不是来送货的,而是来收货的呢?
把库存里那批号对不上的药拉走,换上新批号的正规药。
等任何人来查的时候,货架上干干净净。
时间窗口不是在收窄。
是快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