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方国栋。
是一个本地号码。
陈钢接了。
喂,是陈钢陈医生吗?
女声,中年,带点焦急。
我是。
陈医生,我是老孟家的,就菜市场卖鱼那个老孟,你认识不?
陈钢想了一下。
菜市场西头卖鱼的,光头,嗓门大。见过,不熟。
认识。什么事?
我家老孟今天中午突然不舒服,胸口闷,出冷汗,我想送他去县医院他死活不去,说没事歇就好了。我听巷子里的人说你是医生——你能不能帮忙看一下?就看一下就行。
陈钢的手指在手机侧面点了两下。
胸闷。冷汗。中年男性,体力劳动者。
他现在人在哪?
在家里躺着。就菜市场后面那个小院,进门第二家。
他几岁?
五十三。
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?
血压高,吃了好几年药了。
抽烟吗?
一天两包。
陈钢沉默了一秒。
五十三岁。高血压。重度吸烟。胸闷冷汗。
这个画面指向的东西不需要想第二遍。
你现在马上打120。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啊?这么严重?他说就是岔气——
不是岔气。打120,现在就打。在等车的时候让他平躺,不要乱动,不要喝水。家里有阿司匹林吗?
有有,他平时吃的那个——
让他嚼一片。嚼碎了咽下去,不要整片吞。我现在过来。
挂了电话。抓起外套出门。
走得快,但没跑。
跑会引人注意。
从出租屋到菜市场后面的小院,步行七分钟。他走了四分钟。
进院子的时候,孟嫂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。
在里面——
陈钢进屋。
老孟躺在一张藤椅上。脸色灰白,额头全是汗。胸口的衣服被解开了,呼吸浅快。
手里攥着一片嚼了一半的药。
嚼完了吗?
老孟点头,说话费劲:嚼……嚼了。
陈钢蹲下来。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桡动脉。
脉率快,大概九十多次。有力,不规整——偶发早搏。
疼不疼?胸口。
闷……不是疼,就是压着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吃完饭……半小时吧。
左胳膊麻不麻?
老孟愣了一下,抬了一下左手:……有点。
陈钢站起来。
几乎可以确定——急性冠脉综合征。
未必是ST段抬高型,但绝对不能等。
120打了?
孟嫂在后面说:打了打了,说十五分钟到。
太慢了
陈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。
你家有车吗?
有个三轮——
不行。
陈钢掏出手机,想了一秒,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,接了。
老周,你面包车在不在?我老孟家,他心脏出问题了,得马上送县医院。三分钟能到不?
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一下子紧了:在,我马上开过来。
挂了电话。回到老孟身边。
别紧张,保持这个姿势别动。车马上来。
老孟的眼睛里有恐惧。
那种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撑不住的恐惧。
陈钢蹲着没动。盯着他的面色和呼吸频率。
院子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。
老周到了。
陈钢站起来:抬人,轻点。别让他自己走。
他们把老孟从藤椅上架起来,横放到面包车后座。
孟嫂哭着爬上副驾。
陈钢上了车,坐在老孟旁边。两根手指始终搭在他脉搏上。
面包车冲出巷子,拐上镇街。
老周的手在方向盘上抖:小陈,他不会——
开你的车。
陈钢的声音很平。
但他的手指感觉到了脉搏的变化。
节律开始不规整。早搏频率在增加。
县医院,十二公里。按老周这个速度,八分钟。
够不够,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