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电话是周四傍晚打来的。
陆沉舟接的,顾知微在旁边削苹果,看见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电话那头说了很久,他大多时间在听,偶尔应一个。
挂断之后,他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。
爷爷。他说,请我们回陆园吃饭。周日。
顾知微削苹果的手停了:
他说,陆沉舟看着手机屏幕,像那句话还留在上面,回家吃顿饭吧。带上知微。
不是,不是,是。
顾知微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。三年前她跟着他去陆园,老爷子的原话是陆家的门,不是什么人都进。后来这句话慢慢软了,软成,软成。现在,软成了。
去吗?她问。
陆沉舟说,但这次不一样。
哪里不一样?
他没回答。周日那天他起得很早,在衣帽间站了很久,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——顾知微认得,那是他见最要紧的客户时才穿的。
出门前,他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她:镯子……家里传的那个镯子,你听说过吗?
什么镯子?
没什么。他替她拉开门,走吧。
车开到半路,她发现他握方向盘的姿势不对。太紧了,指节泛白。
紧张?她问。
没有。
你每次说,就是有。
陆沉舟沉默了几秒,松了松手指:小时候在陆园,背不出书,要在回廊里站一晚上。冬天,风从廊子这头灌到那头。
顾知微没说话,把手覆在他手背上。
后来公司做起来,我一年只回去两三次。他说,不是忙。是那地方,我待不住。
今天呢?
今天,他看着前面的路,想待。
二
陆园还是老样子,庭院深深,回廊笔直,连风走进去都要放轻脚步。
路过那条回廊的时候,他慢了半步。她看见他的目光在那条廊子上停了一瞬,很短,然后收了回去,步子重新稳了。
老爷子坐在正厅的轮椅上,盖着一条薄毯。人到暮年,脊梁还是直的,像一杆不肯弯的旧枪。
保姆上了茶。三个人说了几句天气,说了几句生意,说的都是客套话,但谁也没急着进入正题。顾知微捧着茶杯,觉得厅里的空气比三年前松了很多——三年前这里的气是往下压的,今天的气是平的。
中途,老爷子的目光落了下来。
落在她的小腹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裙,四个多月的身子,仔细看能看出来。老爷子的目光停在那里,停了很久,久到厅里的空气重新绷紧。
怀孕几个月了?
顾知微放下茶杯,坐直了:四个多月了,爷爷。
老爷子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动了动,目光从她的小腹移回她的脸上,又移回去。那双眼睛她从前是怕的,鹰一样,扫过来像审。今天这双眼睛里的东西,她读不太懂,但读得懂里面没有审。
半晌,老爷子点了点头。
他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