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字,好。
顾知微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。她知道这个字从这位老人嘴里说出来,要走过多远的路。陆沉舟坐在她旁边,背挺得笔直,一句话没说。
公司的事,别太拼。老爷子忽然又说,眼睛看着陆沉舟,陆家有后了,往后,家里的事比公司大。
陆沉舟应了一声:知道了,爷爷。
这声叫得很平。顾知微却在桌子底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三
饭吃到一半,老爷子放下筷子。
知微。
老爷子说,怀着身子,怎么还这么瘦。
孕早期吐过一阵子,现在好多了,爷爷。
老爷子朝身后的保姆抬了抬下巴,厨房炖的汤,走时带上。以后每个礼拜,让厨房送一次。
保姆应声去了。顾知微张了张嘴,想说不用这么麻烦,话到嘴边,看见老爷子的神情,又咽了回去。那不是客套,那是吩咐。陆家的吩咐,不许推。
饭后,老爷子把她单独留了一下。
伸手。
她怔了怔,伸出手。
老爷子从扶手边的锦盒里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那锦盒一直在他手边放着——取出一对翡翠手镯。
绿的。老坑的绿,水头足,在灯下像含着一汪水。
陆家传给长媳的东西。他把锦盒放进她手里,语气还是生硬的,但不再冰冷,你拿着。
顾知微捧着那个锦盒,手上一沉。沉的不只是翡翠。
爷爷,这太贵重了——
拿着。老爷子摆摆手,转动轮椅往里间去,背影倔得像一堵墙,从你太婆婆手里传下来的,一共传了三代。别弄丢了。
顾知微回头看陆沉舟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一动不动。
她看见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见惯了风浪,此刻瞳孔却微微缩着,像被什么击中了。他看着那个锦盒,看着轮椅上那个背影,喉结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回程的车上,天已经黑透了。
顾知微把锦盒抱在怀里,靠在他的肩。车开得很稳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爷爷其实心里很软的。她说。
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他只是……他望着前面的路,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锦盒,我知道。你也是这样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顾知微。他忽然叫她。
手镯戴上吧。他说,到家我帮你戴。
车窗外的滨城灯火连绵,一路铺到天边。她靠着他,听着他的心跳,觉得这一条回家的路,可以再长一点。
到家,他让她在客厅的灯下坐好,打开锦盒,取出那对镯子。
翡翠贴着她的腕骨,凉意先上来,很快被体温焐热。他的手指托着她的手,套进去的动作轻得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。
尺寸刚刚好。
传了三代的手镯,他端详着她的手腕,到你这里,刚刚好。
灯下,那汪绿贴着她的腕,安安静静地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