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这次的产检项目是听胎心。

预约单上写着：孕十八周，常规产检。顾知微提前一天就把单子放进包里，连同一本小笔记本——她现在有记笔记的习惯，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下来，回来慢慢看。

出门的时候，陆沉舟比她先一步站在玄关。

今天会议推了。他说。

推了？

他弯腰给她拿鞋，全程陪你。

顾知微扶着墙穿鞋的动顿了一下。

上一次产检，他是中途从会议室里跑出来的，额角带着汗。上上次，是提前半小时走的，周秘书在电话里欲言又止。这一次，他直接把整个上午空出来了。

公司不忙？她问。

他把她的外套递过来，但没这件事重要。

他说得很平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顾知微接外套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，温的。

车开出地库，天阴着，云层很厚，像要下雨。陆沉舟打开雨刮器刮了一下，其实玻璃上没几滴雨，他就是刮了一下，又关了。

红灯路口，他忽然开口：听胎心，用不用空腹。

不用。

要不要憋尿。

……那是做B超早期的事。她说，现在不用了。

他看着前方的红灯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。那个点动的节奏她认得，是他核对清单时的习惯——确认一项，划掉一项。

绿灯亮了。车平稳地起步。

二

产科走廊比上次人还多。

取号机吐出一张小票，前面排着九个人。陆沉舟看了一眼小票，又看了一眼候诊区，选了一张离卫生间最近、又靠墙的位置让她坐。

等着。他说，我去排队签到。

签到我签过了。

我再确认一下。

他走到护士台前，低声跟护士说着什么。顾知微远远地看见他递单子、核对信息、点了点头，然后走回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
好了。

本来就是好的。

确认一遍。

她不再跟他争。这个人把确认一遍刻进了骨头里，从财务报表确认到产检流程，一辈子估计改不了了。

等待的四十分钟里，走廊里陆续有新的孕妇进来。有个肚子已经很大的女人被丈夫搀着，走一步停一步。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独自坐在角落，低头刷手机，耳机线垂下来，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。

顾知微收回目光。

陆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松了半圈，递给她。

三

顾知微。

护士叫到名字的时候，顾知微站起来，跟着往诊室走。陆沉舟起身跟上。

家属在外面等。护士说。

陆沉舟的脚步停住了。

顾知微回头看他。他站在诊室门口，手还保持着递保温杯的姿势，人已经定在那里了。走廊的白光从他头顶照下来，把他眼底那点没藏好的东西照得很清楚——不是不悦，是不放心。

没事。她说，就是听个心跳。

他说，我在门口。

她在检查床上躺下来，把衣服撩上去。医生拿出一个小小的多普勒探头，挤上耦合剂，冰凉的圆头在她的下腹上慢慢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