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周六早上,顾知微醒得比陆沉舟早。
这种情况很少见。她的睡眠最近越来越好,他的还是老样子——入睡快,醒得早,中间但凡她翻个身,他的手就会无意识地探过来,摸到她,才安稳。
她侧躺着看他。
晨光从窗帘缝里进来,落在他的眉骨上。那道眉蹙着,即使在睡梦里也是,像是在解一道解了很久的题。她的目光顺着往下,鼻梁,嘴唇,下巴上新冒出来的、还没刮的青色胡茬。
她伸手,用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。
胡茬刺刺的,有点扎手。她又碰了一下。
陆沉舟睁开眼。
她说,指尖还停在他的下巴上。
他的声音哑的,眼睛还半眯着,显然没完全醒,几点。
七点一刻。
再睡会儿。
睡不着了。她说,宝宝醒了。
话音刚落,肚子里就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响应,又像只是巧合。
陆沉舟的手立刻覆上来。隔着被子,他的手掌又大又热,稳稳地贴在她小腹上,一动不动。
两个人都安静着,等。
等了大概一分钟,那个小小的动静没有再出现。但陆沉舟的手没有拿开,他闭上了眼睛,像是还想再等等。
顾知微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这个人曾经用不许爱上我来开场。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一块冰,后来才知道,冰的下面是火,火的底下,是一个连都没人说过的孩子。
沉舟。
今天周六。
你说了这周什么都不做的。
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我什么都没做。
你的手在摸宝宝,这不算什么都不做。
这不算。他说,这是本职工作。
她笑出声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他的心跳声传过来,咚,咚,咚,一下一下,稳得很。
二
早餐是陆沉舟做的。
刘阿姨周末休息,厨房归他。经过刘阿姨一周的手把手教学,外加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,他的手艺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——至少粥没有再糊。
小米粥,煎蛋,烤吐司,一碟拌黄瓜丝。摆盘还是老样子,盘沿对齐桌沿,角度一丝不苟。
顾知微坐在餐桌前,看着他解下围裙挂好,坐下,拿起筷子。
怎么样。他问。
她尝了一口粥。火候正好,米花开得均匀,不稀不稠。
合格了。她说。
只是合格?
良好。她改口,行了吧,陆大厨。
他低头喝粥,嘴角却动了一下。
窗外有风,吹得阳台的玻璃门轻轻响。阳光铺进来,把餐桌照得亮堂堂的。顾知微咬着吐司,忽然说:下午我想去趟花市。
买花?
茉莉快过季了,她说,我想再囤两盆。冬天屋里要有开的。
我陪你去。
你不是说下午要看文件。
文件可以晚上看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也看了她一眼,眼神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——文件可以晚上看,花市下午就要去,这有什么好讨论的。
三
下午的花市人不多。
卖花的阿婆还认得顾知微,远远地就招手:姑娘,又来啦。茉莉给你留了两盆,最壮的。
陆沉舟拎着两盆花走在她身边。花盆是陶的,沉,土是新翻的,黑色的泥点溅在他的裤脚上,他也没在意。
经过卖金桂的摊位时,顾知微放慢了脚步。
一棵小小的桂花树,栽在粗陶盆里,枝叶不多,但绿得精神。摊主说这是四季桂,养好了,秋冬也能开,开得不多,一朵两朵,但香。
她蹲下来看。
陆沉舟站在她身后,也跟着看了一眼。
想要?他问。
家里没地方了。她说,阳台都让茉莉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