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。“进山就麻烦了。山里站点散,路又难走,一个县一个县去问,得问到啥时候?”
“那也得问。”顾念念盯着那个圈,“开春装上机器下了地,断一台就是一台。”
屋里没人再吭声。临河那台当众崩齿抱死的机器,谁都没忘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,门房老头跑过来,说省城来了传真。
许杨去取,回来时手里拿着三张纸,字印得很浅。
“康主任发的,联营组内部清查结果。”
顾念念接过来看。联营组查了车队的出车路单,陈二宝半年里借了组里的卡车八趟。路单目的地一栏只写“送站点”,签收人一栏全是空的,组里一份合同都没查到。
最后一页附着八张过路桥票根的抄录,地名全在西边。
“八趟车,每趟过的收费站都不一样。”许杨把抄录和地图对着看,“这是八个方向。”
“八个站点。”顾念念说,“一趟送一个站,没合同,没签收,拿了现钱就走。”
赵小云小声嘀咕:“联营组车队的车,他也敢私用。”
顾念念转头对值班的林小北说:“你跑一趟邮电所,找老刘借份细点的县乡图。墙上这张太粗,好多乡站都没标。”
林小北应了一声,裹上棉袄出去了。
他刚走没多久,电话响了,是康主任。
“顾厂长,传真收到了吧?”康主任嗓子是哑的,“组里今天停了三个人,车队队长也在写检查。这八趟车,派车单上签的都是陈建华的名字,队长问都没问就放了。”
“路单上只写了县,站点呢?”顾念念问。
“没有。司机换过好几个,有两个到现在找不着人。”康主任顿了顿,“我这边能给的就这些。后面要查啥,你们开口。”
“行,您先把能找着的司机名单给我们一份。”
挂了电话,许杨在本子上写下“八站、无合同、无签收”几个字。
凌晨一点,电话又响了。
顾念念接起来,是李队长。
“没睡吧?”李队长那头有人在咳嗽,“陈二宝松口了。”
“交代了啥?”
“三个中转库。”李队长说,“磨了两天,前面他一口咬定都是陈建华安排的,他啥也记不清。今天下午把联营组的路单往他跟前一摆,他闷头抽了半包烟,才把地方吐出来。”
顾念念抓过笔。“您说。”
“城南货栈后院一处库房。西郊旧粮站一处,有个老头看门。河湾砖厂边上还有个棚子。”
“那六十三套呢?”
“他说那些是从中转库直接装车走的,送到哪儿他只认路,站名记不住。”李队长哼了一声,“这话我不信。明天我们去开库,你们派懂行的人来验货。”
“明早七点,城南货栈门口见。”
顾念念放下话筒,把三个地名写在纸上,推到许杨面前。
“四十八套有着落了。”许杨说。
“六十三套还没有。”顾念念把笔帽拧上,“一个人跑了八趟山路,送了六十多套货,一个站名都记不住?”
赵小云打了个哈欠,赶紧拿手捂住。“那咱们咋办?”
“先把四十八套拿回来。人能跑,货跑不了。”
门帘一掀,林小北回来了,肩上落着一层雪,胳膊底下夹着一卷纸。
“老刘值夜班,我软磨硬泡才借出来。全地区的县乡图,乡站都标了。”
他把图在桌上摊开,拿搪瓷缸子压住一角。许杨把票根抄录递给他,林小北对着看了一会儿,手指顺着西边的山路一路往里划,最后按在地图最西头的一个县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