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一旁的白玲听得心头一震，满脸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：“欧阳处，你的意思是，真正施暴的人，是汤有成的父亲汤荣华？”
欧阳倩男淡淡一笑，语气意味深长：“我可没有这么说，但目前所有疑点都指向他，也不知还有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。”
白玲依旧无法接受，连连摇头：“这也太离谱了吧？哪有当爹的，奸污了儿子看上的女人，还让亲生儿子背黑锅、去坐牢？这完全是丧失伦理、泯灭人性嘛。”
一旁的岳玲蔚接过话头，语气平静却透着寒凉，顺势说起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同类型案件：“人性是最经不起推敲的。在现实生活中，穷凶极恶、突破底线的奇葩案子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。我之前在总署任职时，就接触过一起颠覆三观的乱伦案件。一位身家过亿的企业老板，看上了自己的儿媳妇，趁着儿子常年外地出差的时机，他暗中勾搭、威逼利诱，强行与儿媳妇发生了关系。为了长期维系这种不正当关系，他不仅给女方二十万零花钱，还花七十多万在市区给她购置了专属房产。他为了掩人耳目、方便私会，他又故意把儿子调去偏远的分公司任职，美其名曰是历练。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，时间久了，风言风语终究还是传到了儿子的耳朵里。儿子暗中找人调查，彻底坐实了妻子和亲生父亲的不正当关系。得知自己常年被自己的父亲戴了绿帽子以后，儿子怒从心头起，恶向胆边生，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。他直接雇了社会人员，暗中下手。不但把妻子打得奄奄一息，而且硬生生打断了亲生父亲的一条腿。”
白玲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说道：“天呐，这也太狗血了、太残忍了吧？”
“这还不算完。”岳玲蔚语出惊人，继续说道：“父亲养好伤后，很快查到了儿子的所做所为，心中恨意滔天、杀意顿生，完全不顾父子亲情，暗中找人改装了儿子的私家车，破坏刹车系统、割裂轮胎，想要制造车祸，置儿子于死地。所幸的是，儿子的车还没有上高速就爆胎了，虽然也出了车祸，伤势较重，但却不至于丧命。事故发生后，他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自己的父亲，于是请了私家侦探，要一探究竟。几天后，私家侦探不负所托，果然查出了这起车祸就是他父亲暗中策划，花了大价钱派人制造的。从此后，他表面装着什么都不知道，安分守己，暗地里却在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。果然，他的蛰伏终于让他逮到了机会，当某一天他父亲和他的妻子在宾馆苟且时，他买通酒店服务员打开了房门，将提前准备好的一酒瓶硫酸，尽数泼向两具赤条条的身体。最后的结局是，父亲颈部、背部和屁股严重烧伤，腐肉直达白骨；妻子从脸部到肚皮的部位大面积溃烂、容貌尽毁。当然，儿子本人也因故意伤人、手段残忍，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十二年，过上了漫长铁窗生活。所以说，人性无定性，光明幽暗并存、善念贪念俱在，一旦私欲膨胀，所谓的伦理道德、血脉亲情，都是可以被抛弃的，再离谱、再变态的事，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白玲十六岁参军，去年才转业，她的经历基本都在作风优良、纪律严谨的军营，缺乏了解江湖的险恶和难以揣测的人心，听完岳玲蔚插述的这段骇人听闻的案例后，花容失色，大发感慨：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。为父不守伦理、悖逆人伦，为子心狠手辣、罔顾亲情，一家子全是泯灭人性、禽兽不如的东西。”
众人一阵感慨过后，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天鸣身上，等待他的最终研判和定调。
高天鸣沉思良久，缓缓开口，语气沉稳、逻辑缜密说出了自己的观点：“同志们，我非常认同欧阳处长的排除法，思路清晰、推理到位。结合所有线索来看，本案最大嫌疑人，确实就是汤荣华、刘德玉二人。两人都熟悉厂区环境、熟悉办公楼布局，最关键的是，二人的不在场证明，仅仅是互相佐证，属于孤证，不像其他人员有多人佐证，存在极大的造假和包庇的空间。而两人之中，汤荣华的嫌疑远远大于刘德玉。我之所以这么说，也是综合了大家的分析得出的结论。”
接下来，他从五个方面做了说明：
第一，汤荣华与刘德玉之间的证词值得推敲。汤荣华是公司一把手、是汤有成的亲生父亲，如果刘德玉真的有作案嫌疑，汤荣华绝对不可能为了包庇一个中层干部去作伪证，去牺牲掉自己儿子的人生、毁掉家族企业的口碑。而刘德玉则不然，他身为下属，受制于汤荣华的权力约束或利益诱惑，他完全有可能昧着良心替汤荣华作伪证、为其掩盖犯罪事实。
第二，汤荣华具备作案条件。他与汤有成同在三楼办公，大概率早就知晓儿子觊觎潘梅枝的美色。案发当天，他极有可能亲眼看到儿子将潘梅枝叫进办公室、也有可能猜到儿子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潘梅枝。那天车间发生工伤事故后，车间主任不可能只向汤有成汇报而不向他汇报，说不准汤有成的离开就是他特意安排的。当他发现潘梅枝并没有与儿子同行时，大概率也猜到了儿子对潘梅枝做过什么了。于是在一探究竟，发现潘梅枝被下了迷药后，见色起意、趁机实施了性侵。
第三，作案环境对汤荣华十分有利。三楼是专属办公区，平日里极少有闲杂人员走动，不开会，不被召见，是没有人敢擅自上去打扰的，私密性极强，作案后不容易被当场抓获。
第四，汤荣华的身份可以让他毫无顾忌。就算作案时意外被儿子撞见，汤荣华身为父亲，又是总经理，也无需恐慌。潘梅枝并非汤有成的女友、妻子，不存在霸占之说，顶多是父子争执一番，两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，反目成仇，更不会在公司里造成恶劣影响。
第五，他行动方便，可以从容离开现场。案发后，只有他能坦然自若、光明正大地离开三楼，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。事后他完全可以以谈工作为名找到刘德玉，刻意制造不在场的证明，完美掩盖作案行踪。
黄山仍有顾虑地说道：“高局的分析虽然很到位、也很精辟，但是，分析归分析，那个真正的强奸犯会不会真的是汤荣华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