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李树南换口气的时机，高天鸣提出了自己的质疑：“你们就没有怀疑过汤有成的父亲汤荣华吗？”

“怎么没有呢？”李树南接着说道：“汤荣华还是我们怀疑的重点，因为，三层只有汤荣华和汤有成父子在那里办公，他的布局是这样的，中间是一个较大的会议室，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都是在这个会议室召开的，两头则是父子俩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办公室及附带的休息室，如果不开会，如果没有父子俩的召见，平常基本上没有人上楼。我们怀疑，在汤有成离开后，汤荣华有这个作案条件。他很有可能见色起意，趁儿子外出处理事故和潘梅枝昏迷之机，对潘梅枝实施了性侵犯，事后让儿子背锅。”

黄山点点头赞成这个说法：“这个可能性的确不能排除。”

李树南苦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但这个怀疑很快就被我们自己给推翻了。第一，汤有成是汤荣华家的独生子女，虽然是个花花公子，能力有限，但汤荣华还是在重点培养他，整个公司只有两个副总经理，就是汤荣华的妹妹汤华英和儿子汤有成，看得出来，他还是想让儿子接班的。再说，虎毒尚且不食子，汤荣华怎么可能亲自毁掉自己亲儿子的人生前途呢？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？不合常理；第二，公司供销科科长刘德玉明确作证，案发八点至九点期间，汤荣华全程在办公室听取他的工作汇报，听到汤有成办公室有争吵声后。他们才离开的。这份证词既排除了汤荣华的作案时间，也直接排除了刘德玉本人的嫌疑。”

“一楼的男性人员也不能排除嫌疑。”黄山再次提醒。

巩新城继续说道“一楼的男性我们也都全部核查过。案发时段，刘德玉全程陪同汤荣华汇报工作，有厂长亲自作证，嫌疑可以排除。剩余人员为五名女性、四名男性。这四名男性，两名为供销科业务员，案发时正在外省出差，这一点也得到了科长刘德玉的证实，另外两名男性，一人头天才在医院做完胃切除手术并未出院，还有一人是技术科科长，他闺女考上大学，因为开学比较迟，这一天正好是他送女儿去省城某大学报到的日子，这一点得到了很多人的证明，而且这一天，他用的还是公司的接待车和该车的固定司机，可以排除嫌疑。说实话，走到这一步我们走不下去了，用一句成语，那就是黔驴技穷。该排查的人员都排查了，该梳理的线索也都全部梳理了，没有监控、没有物证、没有目击证人、所有的调查的线索全部清零，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了。”

高天鸣沉默良久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大脑飞速复盘整起案件的所有细节、时间线、人物关系。虽然他有些想法，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，他抬眼扫过全场，把发言权交给了下属：“大家都放开思路、一起讨论分析一下，集思广益，看看能不能挖出隐藏线索、找到案件突破口。”

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声讨论、交头接耳的声音，众人各自梳理思路、交换想法。

片刻后，欧阳倩男率先举手示意，申请发言：“高局，黄局，我谈谈我的看法可以吗？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高天鸣语气很肯定：“今天就是讨论会，请大家过来的目的就是集思广益，让大家畅所欲言、各抒己见。”

欧阳倩男神色凝重、条理清晰地道出自己推理的思路：“同志们，我把整起案件从头到尾、反复复盘了很多遍，在无监控、无证人、无DNA物证的前提下，想要锁定真凶，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精准排除法，层层缩小范围、锁定嫌疑人。首先，第一顺位是排除汤有成。理由有三点：第一，受害人无直接实锤指证，所有指控都是主观推断；第二，不具备作案时间。因为，时间的推算、车间日志、证人证言都可以证实案发的关键时段，汤有成都全程在车间，无作案时间；第三，汤有成八点五十五分离开车间，步行返回三楼最快需要三分多钟，抵达时间接近九点，而九点之前潘梅枝已经被侵犯完毕，两人九点后的争吵厮打，完全是案发后的次生冲突。三点证据闭环，足以排除汤有成作案的嫌疑。”

“我赞同欧阳处长的推断。”严谨立刻附和。

欧阳倩男继续说道：“其次，排除外来人员作案。同样有三点合理依据。第一，案发时段是早上八点上班高峰期，厂区人来人往、人员密集，外来人员进厂必然经过门卫登记、门禁核验，一举一动都在众人视线之下，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溜进办公楼。第二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汤有成办公室的情况，更不可能精准知道休息室里还躺着一名被迷晕、失去反抗能力的女性，不存在针对性作案的前提。第三，副总经理办公室属于私密办公区域，外人不敢随意闯入，更不敢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，贸然进入私人休息室实施性侵，作案逻辑完全行不通。”

“欧阳处长这点我完全认可。”巩新城接着用调查的情况做了补充：“我们专门找原厂门卫反复核实过，这家公司门禁管理一直很严格，所有小车，哪怕是总经理的小车都只能停在门外停车场，摩托车、电动车停在专用车棚，所有人员进厂必须刷指纹核验，强行闯入会触发报警。外来访客必须经过登记。才能进厂。我们也调取了保卫科原始登记台账，案发当天仅有九名外来人员进厂，最早一人抵达时间也是上午十点二十五分，早已过了案发时段，彻底排除了外来人员作案可能。”

高天鸣静静倾听，抬手向欧阳倩男示意：“请继续。”

欧阳倩男眼神愈发锐利，推理层层递进、直指核心：“再次，一楼、二楼的男性公职人员也可以排除，因为，这些男性有出差的，有住院的，还有送孩子上大学的，这都是不可能实施作案的，除此以外的男性，他们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明，而且是群证。排除这三点疑问之后，那剩余的怀疑对象就缩小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，最大的嫌疑对象就只剩供销科长刘德玉和总经理汤荣华两人了。而且这两个人里，我更倾向于是汤荣华作案的。理由很简单：汤荣华既是总经理，又是汤有成的父亲，他不可能为下属刘德玉作伪证，反过来诬陷自己的儿子，毁了儿子的前程。而刘德玉只是一个中层干部，在汤荣华的权力掌控之下，无论是迫于压力、还是贪图利益，完全有可能为汤荣华作伪证，帮助其掩盖犯罪事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