巩新城没有直接作答，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树南，示意他汇报核查细节。
李树南立刻坐直身体，神色严肃、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核查结果和案件疑点：“高局、黄局，我们经过多轮实地走访、复盘，一致认定这起案子确实是疑点重重，根本无法形成证据闭环。主要问题体现在两个方面。第一，汤有成作案的时间对不上，也就是说，他几乎有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。根据受害人潘梅枝的陈述，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上班，案发当天刚到工位、正在擦拭工作台，就接到了汤有成的电话，被叫去三楼办公室汇报工作。她从车间检验工位步行到三楼办公室，正常速度需要三分钟左右。进入办公室后，汤有成很热情地给了她一瓶绿茶，她还看了看，瓶盖确实是原始密封的。大概汇报了三分钟，他就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绿茶，两分钟不到她沉沉地睡过去了，据她回忆，昏迷的时间应该是早上八点零八分左右，误差不会超过一分钟。”
欧阳倩男插话道：“她都昏迷了，能记得这么清楚吗？”
李树南接着说道：“为了证实这个情况，我们走访了当年的车间主任王长田，对方清晰记得，当天早上刚开工，确实发生了女工被裁剪机剪断两根手指的严重工伤事故。他确认，自己给汤有成打紧急电话的时间，就是八点零八分左右。汤有成接到电话后，火速赶到车间，到场时间在八点十分左右。抵达后，汤有成一直在忙着处置和善后，安排专人紧急送伤者就医、并组织全员召开临时安全警示教育会、排查车间安全隐患，整套流程结束后他才离开了车间，时间大约是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左右，因为，他看见公司行政管理人员已陆续上班了，这些人一般都习惯性地提前三五分钟到岗。这样看来，潘梅枝所说的时间与王长田所说的时间是基本吻合的。”
高天鸣盯着他问道：“还有其他证据证明汤有成这段时间在车间吗？”
“有。”李树南立马回答道：“我们还专门调取了档案室留存的三年前原始的车间生产日志、上面记录的时间节点和王长田的证词完全吻合，真实可查、可信。此外，我们对办公楼多名行政人员也进行了调查，一致证实，在三楼办公室潘梅枝和汤有成互相厮打的时间，正是早上九点。也就是说，汤有成八点十分到八点五十五分，这段时间都在车间处理工伤事故，而这段时间之前，潘梅枝记得很清楚，她昏迷的时间是八点零八分左右，王长田的回忆和车间生产日志也记得很清楚，汤有成到达车间的时间是八点十分左右，这就排除了八点十分之前作案的可能性。而这段时间之后，汤有成也不可能有时间作案，其一，汤有成八点五十五分左右离开车间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需要三分钟，也就是八点五十八分，而九点钟他们就开始了厮打，这中间只有一两分钟的机动，汤有成不可能完成作案过程。其二，那时候的潘梅枝依然苏醒，汤有成想强奸她是不可能得手的。所以，我们认定汤有成不具备作案条件和作案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高天鸣微微点点头，说道：“这两点成一线，基本上都对上了，汤有成应该没有作案时间。你继续说说第二吧。”
李树南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：“第二，受害人的指证缺乏实锤依据。潘梅枝自始至终都没有亲眼看到施暴者是谁。她只是清楚记得自己被汤有成下药迷晕、趴在桌上睡着了，醒来后发现自己不仅躺在休息室，而且衣衫不整、身体不适，又刚好看见汤有成推门进来，一脸猥琐。所以她就先入为主、主观判定，一定是汤有成趁她昏迷之际，强行侵犯了他。再加上后续汤家主动赔钱私了，更加让她笃定施暴者就是汤有成。说白了，她的所有指证，都是基于场景推断、主观猜想，既没有亲眼所见、也没有其它直接有效的证据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高天鸣对这个观点表示认可：“虽然不能说她故意诬告陷害，但她的指证完全是主观臆想、凭空推定的，根本不足以成为铁证。”
巩新城接过话头，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纠结，道出了专案组的两难处境：“单凭这两大疑点，结合疑罪从无的司法原则，我们完全可以推翻原有判决、对案件进行改判。汤有成下药迷晕他人、主观有强奸意图，属于强奸未遂，依旧可以依法定罪，但可以从轻处罚，对应的民事赔偿也是可以依法撤销的。然而，我们这些人都心有不甘、不敢轻易结案。如果汤有成不是施暴者，那真正对潘梅枝实施性侵、毁掉她一生的人，到底是谁呢？不把真凶揪出来、不还原案件真相，这起案子就不算真正完结。可现在的问题是，当年整栋办公楼都没有安装监控，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，查不到任何人的出入轨迹，就算有他们也是不会蓄意保存下来；案发时段又没有目击证人；而潘梅枝私自药流后，也没有留存任何DNA物证。案件查到这里。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，我们现在是进无可进、退无可退，卡在原地寸步难行。”
黄山微微皱眉，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既然范围锁定在办公楼内部，那有没有把当年楼内所有男性工作人员，全部筛查一遍。”
“当然有。”李树南肯定地点了点头，详细说明了排查的结果：“我们确实对那栋楼的所有男性都全面筛查过了。我们首先怀疑的是二楼上班的男员工，他们距离三楼比较近，也许有可能趁汤有成匆忙离开、潘梅枝昏迷不醒的空档，偷偷溜上三楼作案。当年二楼共有五名男性工作人员，大多年轻力壮、正值青壮年，其中还有一人曾经公开追求过潘梅枝，存在作案动机和潜在嫌疑。但我们逐一核实后，全部排除嫌疑。案发当天早上，所有人都是准时到岗，五人全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。三人同处一间办公室，互相佐证、全程有人见证；另外两个男性是与女同事同在一个室办公，来了以后，一直就在打扫卫生、烧水擦桌子，女同事可以作证，全程没有离开过她们的视线、不可能上楼作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