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魁梧士兵竟再也无法往前半步，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挣脱的力道抵在身前，惊疑不定，酒意都醒了大半，不敢再闹事，乖乖结账离去。

周掌柜只当他天生力气大，丝毫没有怀疑他身怀修行之力。

岛上律法严苛，夜晚实行宵禁，入夜之后街道禁止行人走动，唯有巡逻士兵往来巡查。

入夜，集镇宵禁鼓声响起，街道行人尽数散去，家家户户紧闭木门。

月色退尽，天际浮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，空墟岛集镇的宵禁鼓声方才停歇，街巷深处零星传来挑担商贩走动的脚步声。

天边朝阳彻底升起，临海居的木门缓缓敞开，周掌柜搬着长条木桌摆到街边，老板娘拎着竹篮去集市采购粗粮青菜，竹篮里装着一吊铜钱。

不多时，渔港方向人流涌动，满身鱼腥味的渔民、身披简陋皮甲的守城士兵、提着绸缎礼盒的商户仆从络绎不绝涌入集镇，大半人都习惯性走进临海居歇脚饮酒。

刘小明一手端着粗瓷大碗，一手拎着酒壶穿梭在桌椅之间。

邻桌两名守城士兵解下腰间水囊，仰头大口灌着米酒，酒意上头，话匣子一下便敞开了。

“昨日我们轮班巡查西山祭台外围，逮住三个偷偷进山的樵夫，全都押往山脚刑场正法了。”

“纯属自找苦头，西山祭台是重地禁地，岂是寻常百姓能随意踏足的。”

刘小明端着菜碗的手微微一顿，眸底闪过几分思索，默默将西山祭台、禁地这两个关键信息牢牢记在了心底。

另一桌几名渔贩正在争执渔港海货价格，嗓门洪亮，引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
“昨日我出海捕到一条百斤巨鳌，送到城中富贵人家，足足换了百枚铜钱！马家老爷出价最高，他家小姐马婉清尤其爱吃深海珍馐。”

“马家商户家底厚实，全靠往来近海岛屿贩卖布匹海货起家，马婉清更是集镇出了名的泼辣美人，多少世家子弟上门提亲，全被她一口回绝，昨日我亲眼见她调戏酒楼小二，逗得那后生满脸通红。”

话音落下，同桌之人哄堂大笑，目光不约而同扫过端菜路过的刘小明，戏谑的视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，只能加快脚步躲进后厨。

后厨闷热潮湿，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海鱼杂粮，老板娘正弯腰清洗碗筷，见他神色窘迫，忍不住打趣：“方才外面渔民说的便是你吧？婉清小姐性子跳脱，素来喜欢逗弄干净后生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刘小明拿起抹布擦拭灶台，低声回道：“小人只是做工之人，与世家小姐身份悬殊，躲着便是。”

“躲也躲不开。”老板娘叹了口气，“马家每日午后都会派人来店里买桂花酿，婉清十有八九会亲自前来，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果不其然，正午刚过，门外传来清脆灵动的少女笑声，马婉清一身水绿色绸缎襦裙，乌黑长发挽着精致发髻，鬓边插着一朵新鲜海菊，两名手持绢帕的丫鬟一左一右跟在身后，径直踏入酒楼。

街上行人纷纷侧目，不少年轻男子偷偷打量少女容貌，马婉清却毫不在意，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正在收拾桌面的刘小明，脚步轻快走上前。

“小二哥，今日我特意过来寻你。”马婉清绕到刘小明身侧，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口，“昨日与你说话，你躲得飞快，今日我带了好东西赏你。”

她说着从袖袋摸出一小串打磨光滑的贝壳，递到刘小明眼前，眼底满是戏谑：“只要你陪我聊上半刻，这些贝壳全都归你，比你做工两日的工钱还要多。”

刘小明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低头垂目不敢直视她：“小姐恕罪，店内客人繁多，小人还有活计要做，无暇闲谈。”

马婉清见他这般拘谨，反倒来了兴致，往前再凑半步，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：“活计能值几个钱？不如随我回马家，我府上杂役不用劈柴端菜，每日还有糕点甜食，不比这粗陋酒楼舒服？”

周遭饮酒的食客全都搁下碗筷，探头探脑地看热闹，压低声音说笑打趣。

刘小明耳根烧得通红，窘迫得手足无措，心底暗自憋屈腹诽：我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，反倒被一个小姑娘这般调笑，实在憋屈。

好在周掌柜及时从柜台走出来，满脸堆笑上前打圆场：“婉清小姐，今日桂花酿刚酿好，我这就给您打包，后厨还有海蟹糕点，一并送您两碟，您看可好？”

马婉清见掌柜解围，微微撇了撇嘴，依依不舍松开扯着刘小明袖口的手，临走前还回头冲他眨了眨眼，轻声留下一句：“明日我还来，你可别再躲着我。”

直到马家一行人走远，酒楼内的哄笑声才渐渐平息，周掌柜拍了拍刘小明的肩膀，无奈苦笑：“你这样貌生得惹眼，在这集镇注定不得清净，婉清小姐并无坏心思，只是贪玩爱打趣人，你放宽心便是。”

刘小明点了点头，心中却暗自发愁。

本以为远离连云城中孙依兰、李清乔两位女子便能躲开纠缠，谁料误入这座孤岛，又遇上大胆泼辣的古代世家小姐，桃花纠缠竟是走到哪里都避不开。

忙到夕阳西下，酒楼食客渐渐散去，刘小明清扫完整条街边桌椅，收拾好碗筷，才算结束一日劳作。

周掌柜将两枚大秦铜钱递到他手中，这是他一日的全部酬劳。

两枚铜钱攥在掌心，冰凉厚重，是空墟岛普通底层百姓一日生存的全部依靠。

次日正午，马婉清果然如约带着两名丫鬟踏入临海居，目光四下一扫，当即快步走到正在擦拭餐桌的刘小明跟前。

她轻轻抬手拦住刘小明忙活的动作，笑意盈盈开口：“小二哥，今日我不光来打桂花酿，还有一桩事要同你说，三日之后城中渔港要办盛大海货宴，我马家置办了专属席位，我特意多留了一处位置，诚心邀你同我一道赴宴，宴席上各类珍稀海味应有尽有。”

刘小明手上抹布一停，连忙躬身推辞：“多谢马小姐好意，只是酒楼午时客人最多，掌柜人手紧缺，我实在抽不开身，怕是无缘赴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