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灯楼后巷往西，就是后街那排院墙。

沈照夜停在后巷口，盯着墙根那辆没有灯的木车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他们已经动手了。”

柳烟织扶住他的手臂，顺着他目光看过去。

木车贴着墙根停着，车上的油布让雨打得湿透，边角紧紧贴在车板上。车旁空荡荡的，后门缝里却透出一道暗红的光。

那道光只亮了一息……

屋檐下，火舌贴着墙根窜来，沿着泼过油的木板一路舔上窗棂。钉在窗棂外的油布先鼓起，里面的窗纸跟着烧红。

紧接着，屋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“药童在里面！”

沈照夜甩开柳烟织的手，直冲木车。

柳烟织的人从巷口赶过来，手里都提着水桶。有人掀开桶盖，里面却不是水，满满一桶沙土顺着桶沿滑下来。

“桶被换了！”

那人反应飞快，抓起沙土便朝门前泼去。沙土压住沿木板窜来的火线，火头只矮了一截，门口还是让热浪堵住了。

西侧墙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
秦野本来奉命守着后街出口，听见屋里有咳嗽声，翻墙便赶了过来。他看见门上的火，脚步没停，抬手一掌劈在门栓上。

木门只裂开一道缝。

他右肩的旧伤跟着崩开，血色从短袄里慢慢渗出来。秦野咬住牙，沉下肩背，重重撞上门板。

门栓发出一声闷响，半扇门向里倒去。浓烟裹着热浪扑出来，把他逼退了半步。

“别用右肩！”

沈照夜一把揪住他的后领。

秦野挣开手。

“右手拖人，够用。”

屋里传出细碎的撞击声，像有人在床板底下踢蹬。火已经烧开了房梁，黑烟压在屋顶，门口只剩一层贴地的白烟。

沈照夜蹲下，手背贴了贴地面。

地板还没烧透。

他从门缝往里看。屋里只有一张木床，床头的药箱倒在地上，几只药瓶滚进火里，瓶塞接连崩开。药味混着油烟冲进鼻腔，呛得人眼前发花。

床底露出一只小手。

“药童！”

没人应声。

沈照夜提剑就要往里冲，右腕却忽然一麻。寒意顺着腕骨窜上小臂，指尖跟着发僵，剑锋慢了半寸。

门梁上掉下一团烧着的麻绳，擦着他的袖口砸到地上。

秦野横刀挡开飞溅的火星，右手还抓着药童的后襟。

“世子，退后。”

“你退得动吗？”

“比你快。”

秦野低身钻进屋里，右手勾住药童后襟，朝外一拽。药童的身体刚离开床脚，屋顶上便传来一声脆响。

燃着的木梁向下压来。

秦野把药童往门槛外一送，转身用后背顶住梁角。火梁擦过他的后颈，热浪把短袄燎出一块焦痕。他趁着这点空隙，重新抓住药童，拖着孩子往门外退。

一道黑影从门侧的烟里掠出来。

那人不往屋里救火，短刃贴着秦野伤肩刺来。秦野把药童往空袖那侧一带，右肩抬不起来，只能侧身躲开。

刃尖擦过肩胛，带出一道血口。

沈照夜抬剑迎上。

剑身刚抬到一半，腕上的寒纹又牵住了力道。刺客借着火光逼近，刀尖直奔秦野颈侧。

沈照夜侧身让开，剑鞘撞上刺客手腕。

刺客一击落空，脚步在烟里错开，转身退向西墙。

“门外不止一个。”

沈照夜咳了一声。

柳烟织的人堵住巷口，把沙土一捧捧泼向门前火线。火头被压低，却还是没灭。墙两边的火光已经连到一起，后门上方不断掉着燃木。

谁进去，谁就会被火帘拦在里头。

秦野拖着药童退到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