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驿馆前，沈照夜对柳烟织说：“再替我买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一张没填姓名的取档名单，只有柜号和时辰。”

柳烟织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照狱巷里没有这种东西。”

“那就去找有这种东西的人。”

“对方不卖呢？”

“告诉他，我只买空纸，不问纸上原本该写谁。”

柳烟织笑了笑。

“这价钱可不便宜。”

“记在账上。”

“我不记账。”

她收起笑意。

“我记人情。”

说完，她先一步离开巷口。

第二日清晨，驿馆外的雪还没化干净，第一张小报已经贴上门柱。

纸上的黑墨很新，标题却写得极大：

燕骨世子拒拜阙门，携刀夜入照狱巷。

下面还有三行小字，写他私藏军医署药案，抗拒御史台传问，又在驿馆门前纵护卫伤人。

沈照夜捧着热茶站在台阶上，看完便把纸揭了下来。

纸背的浆糊粘得很牢，撕下时带走一小块门漆。

“写得还行。”

他把小报递给谢观澜。

“至少没说我当街杀了人。”

谢观澜接过纸，目光扫到最下方。

“赵衡一系的手笔。”

“你见过？”

“御史台幕僚惯用这种排句。先定礼，再定法，最后定罪。”

“赵衡倒是舍得给我排面。”

驿馆外的人越来越多。

京城士子结伴赶来，手里捏着折扇、纸卷，还有没干透的墨笔。有人站在雪地里高声念报，有人把那三条风声重新编成顺口的话。

“沈世子为何不拜阙门？”

“夜闯照狱巷，是奉谁的命？”

“军医署药案为何藏在燕骨府手里？”

问题一层压一层，声音里却没多少怒气，倒像有人提前教过他们该从哪里开口。

驿馆护卫堵在门内，没放人进来。

沈照夜从台阶上走下去。

“想问就排队。”

带头的年轻士子抬头看他，二十来岁，眉目清正，衣袖上还沾着墨。

“沈世子，京城士子请你解释三件事。”

“哪三件？”

“其一，你为何不拜阙门；其二，你为何夜入照狱巷；其三，军医署药案为何落到你手里？”

“第三件我能答。”

沈照夜伸手接过旁边护卫递来的小报，翻了两页。

“药案在我手里，是因为有人拿眠砂害伤兵，还有人追着药童满街杀。你们有兴趣，可以进来看看那孩子耳朵上的伤。”

人群里有人低低应了一声。

几名士子对视，没想到他会直接提伤者。

沈照夜继续道：“前两件，第一件是礼部的事，第二件是京兆府的事。你们拿着御史台的纸来问我，找错门了。”

那名士子往前挪了一步。

“世子既然无愧，为何不肯去御史台自证？”

“谁说我无愧？”
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沈照夜把小报卷起来，敲了敲掌心。

“我入京第一夜就输掉三百两酒钱，第二夜砸了驿馆的车，昨晚还让护卫在门前动刀。你们要找清白人，京城多的是，别来找我。”

人群里有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
笑声很轻，却把原本绷紧的声势割开一道口子。

士子皱眉。

“你别顾左右而言他。”
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
“世子声名在外，京城早有传闻——”

“传闻太少。”

沈照夜抬手指向驿馆门柱。

“就这一张，写得我像个会读书的人。麻烦诸位回去告诉写报的人，改一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