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用右手扶住药童，右肩垂得更低。谢观澜按着孩子耳下的伤口，袖口上的血沿着褶皱慢慢往下淌。

“你先进去。”沈照夜对她说。

“你呢？”

“处理街面。”

谢观澜看了眼被押住的追杀者。

“他不会只说这些。”

“那就让他多活一阵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护着药童走进偏门。

沈照夜留在门前，任由护卫封住马车，记下车轮、断刀，还有水缸边的血迹。车夫被押在另一侧，双手反剪，斗笠掉在茶棚旁。

柳烟织捡起那把短刃，用帕子包住，交给负责验物的护卫。

她没多说，经过沈照夜身边时，只压低声音道：

“车夫鞋底沾的是南街黑泥，跟逃走那个人的不一样。”

沈照夜看向被押住的车夫。

“车夫不是来逃的。”

“那他来做什么？”

“引人看车。”

柳烟织回头看了眼那辆青篷马车，眼神沉了下去。

“真正要走的，是车底那个人。”

沈照夜没接话。

天色彻底暗下去，驿馆门前围了半圈人。

有人说燕骨世子仗剑伤人，有人说军医署药童险些被灭口，还有人说那包药里藏着能牵动京城命案的东西。

话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，越过茶棚，越过长街，往更远的巷子里散。

沈照夜站在水缸旁，低头看着缸中的断刀。

刀身映出一线灯火，水面还在晃。

谢观澜从偏门出来时，手里依旧托着那包药。外层重新裹上了帕布，油纸封口没破，只沾了薄薄一层雪泥。

“封口完整。”她道。

沈照夜接过药包，没急着拆，只隔着布摸了摸边角。

“先别验。”

谢观澜看着他。

“你怀疑药里被动过？”

“不是。”沈照夜把药包还给她，“今晚有人急着拿走它，说明他们比我们更怕东西落到别人手里。”

他从秦野怀里取过油布包，隔着布看了眼那块黑色铜牌。

“药样封存，铜牌也封存。今晚见过这两样东西的人，全部记名。”

护卫头领听见这话，迟疑道：“世子，这是驿馆的规矩，还是……”

“从现在起，是我的规矩。”

他没再解释。

秦野站在旁边，脸色因失血发白。药童靠着他左侧，手指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
沈照夜把铜牌放到灯下。

油布揭开一角，牌背那道浅黑压痕露了出来。

他从袖中取出半张照狱巷残纸，将纸面摊在水缸旁的木板上，又让秦野把铜牌横放在一旁。两样东西没有直接碰上，只借灯光一点点比对。

残纸上留下的半枚印痕并不完整。

右下方的断边，印痕中的短横，还有边缘那道几乎被墨色盖住的细小缺口，在铜牌背面的浅痕里逐一显出来。

不是同一件东西，却出自同一个印面。

沈照夜的手指停在残纸边缘。

“今晚不去军医署。”

谢观澜抬眼。

沈照夜将铜牌重新包好，递回秦野。

“先查照狱巷。”

秦野把那只油布包重新攥紧。

“这东西，跟药案、照狱巷残纸分开封。”沈照夜道，“今晚送回王府，不走正门。交接时，把名字记上。”

秦野点头，将油布包贴身收好。

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动作一大，袖口又洇开一层暗红。沈照夜扫了一眼，补了句：“铜牌不用你亲自送。先交给谢姑娘旁见，等郎中重新包扎，再让护卫送回去。”

“属下还能走。”

“我知道你还能走。”

沈照夜收回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