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子愣住。

谢观澜从门里走出来，站到沈照夜身侧。

“沈照夜。”

她声音不高，门前的人却听得清楚。

“你至少该留些体面。”

“体面值几两银子？”

“你真准备拿自己的名声去挡？”

“名声要是能挡刀，我早把祖宗牌位挂脸上了。”

他说得随意，视线却越过人群，停在茶棚后头的两个灰衣人身上。

那两人一个低头添炭，一个端着茶碗，手指都没碰报纸，却把门前每句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
御史台的眼线已经到了。

谢观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便明白他不是在跟这些士子争输赢。

她抿了抿唇。
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
“买张报纸。”

“这里已经有人替你写了。”

“那我就买一块地方。”

沈照夜转身进了驿馆，吩咐秦野取出账房里的现银，又让人去街西找最大的几家小报铺。

秦野站在门边，没动。

“世子，驿馆账上只剩三百二十两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“外面那群人还在。”

“让他们等。”

谢观澜跟进门里。

“你准备用三百两买什么？”

“买我输掉的三百两。”

“你欠柳老板的酒钱还没结。”

“那是大账，不能跟小报混在一起。”

沈照夜停了停，又对秦野道：“银子记在王府临时舆情费下，三家报铺的收据一张不少。驿馆不肯出，就走我的私账。”

秦野点头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谢观澜看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酒楼欠单，纸角还沾着前夜的药粉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入京第一夜的账。”

她展开欠单。

上面写着酒三坛，花牌两副，金丝炙肉一盘，砸碎白玉盏两只，还有赔给隔壁桌客人的惊马钱。最下方盖着一家花楼掌柜的私印，墨色浓重，才重新拓过不久。

谢观澜看完，手指捏住了纸边。
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“让人送来的。”

“真账？”

“七成真。”

“还有三成？”

“掌柜怕我不够丢人，添了些利钱。”

谢观澜把欠单摊回桌上。

沈照夜拿起笔，在最下方又写了一行。

“只认酒钱、赔盏钱，不认添写的利钱。”

谢观澜看着那行字。

“你还要替自己澄清？”

“账可以乱，数不能乱。”

“你要把这张东西传出去？”

“要。”

“明知里面有夸大的地方，还传？”

“夸大的让掌柜删掉。剩下七成，也够我丢人。”

他将欠单推回去。

“我自污，不造假。”

谢观澜盯着他，半晌没说话。

沈照夜被她看得不自在，伸手把欠单拿了回来。

“别用看死人账的眼神看我。”

“我在算账。”

“算出什么？”

“算出你今晚要赔多少名声，才能让昨天那三条风声不再排在第一句。”

沈照夜拿着欠单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赔得越多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