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密密麻麻，全是今日留下的记录。谢观澜扫过那三处墨色，又看向窗外。

“外册只到这里。”

“中册会记什么？”

“驿馆主事说过，中册由专人取走。”

“取走的时辰？”

“申时末。”

“内城行动册呢？”

谢观澜没有回答。

沈照夜把纸折好，收回袖中。

“今日你巳时来的那半刻，我让书手记成族印。真正递消息的时间挪到午后，为的是避开外册。”

“巳时那次不算会面？”

“我们已经说过话。”

“说给驿馆听的话，不算。”

谢观澜望向后院。

“午后我到墙边，只停了一刻。”

“谁看见了？”

“那个端水的差役。”

“他会怎么记？”

“他若如实记，就是我在墙边站了一刻。他若不记，说明有人不想让这段时辰进外册。”

沈照夜问：“你看见什么？”

“墙根有新泥。”

“从空车上来的。”
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
谢观澜说着，打开乌木匣，取出一小块红泥，放在掌心。

“这是巳时带来的印泥。”

“你把印泥带到墙边？”

“不是印泥。”

她把那块红泥翻过来，露出底部沾着的一点黑泥。

“匣底被人擦过，没擦干净。”

沈照夜的目光停在那点黑泥上。

“跟车底一样？”

“颜色更深，但里面都有细碎的灰砖。”

“你刚才怎么没说？”

“登记厅里有人在听。”

沈照夜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今日倒记得配合。”

“我一直记得。”

他下楼，朝后院墙根走去。

那名端水差役立刻直起身。

沈照夜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擦墙做什么？”

“雪脏。”

“墙也要擦？”

“主事吩咐。”

“那你替我擦一块。”

差役没敢动。

沈照夜捡起墙角的一块碎砖，在墙根的雪面上划出一道线。

“记上，酉时二刻，沈照夜到后院墙根画线。”

差役抬头看向楼上。

主事站在廊柱旁，脸色阴沉。

黄册书手抱着册子跟出来，蹲在墙边写下：

酉时二刻，世子至后院墙根，以碎砖划雪。

沈照夜又划了一道。

“再记，第二道线比第一道短三寸。”

书手的笔停住。

“世子……”

“驿馆记得很细。”

他把碎砖丢到墙边，抬头望着那面灰墙。

墙砖年久，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苔。靠近西角的地方，有一块砖颜色略深，像被水浸过。墙外没有街灯，只有内城巡夜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把墙根的雪粉吹得轻轻移动。

沈照夜伸手按了按那块深色砖。

砖没动。

秦野忽然说：“钥匙。”

沈照夜回头。

秦野盯着主事腰间的铜钥匙。

“最里头那把，今早换过。”

主事的手下意识按住钥匙串。

沈照夜看向秦野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旧钥匙的磨痕在左，新钥匙的磨痕在右。”秦野道，“有人今早开过内柜。”

主事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世子，后院墙根不得久留。”

“我已经写进黄册了。”

“登记不代表可以随意查墙。”

“我没查。”

沈照夜收回手。

“我只是听墙。”

主事嘴角绷紧。

“墙不会说话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
沈照夜转身往楼上走。

谢观澜落后半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听见什么？”

“白天没有声音。”

“晚上呢？”

“晚上再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