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酒、赌钱、找姑娘、梦见县主、吃粥半碗、赠秦野鸡腿、查空车、问柴火。

他伸指，在那三处颜色不同的墨迹旁各点了一下。

“主事。”

“世子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墙上的册页会换吗？”

“按月换册。”

“要是有人提前抄走呢？”

“那是上司公事。”

沈照夜回头，盯住那名黄册书手。

“你每天只写一本？”

书手答道：“小人只管驿馆外册。”

“中册谁抄？”

“有人取走后，自会誊录。”

“内册呢？”

书手不再出声。

主事接过话头。

“世子若没别的吩咐，登记厅还要办事。”

沈照夜转身回到桌边。

“有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，放到主事面前。

主事没有伸手。

“世子方才已经赏过小厮。”

“这次不是赏银。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

沈照夜敲了敲黄册。

“今日酉时，我若没出门，黄册上会怎么写？”

“自然记未出门。”

“若有人拿银子来，让你写成我去了春灯楼呢？”

主事的眼神沉了。

“驿馆只记所见。”

“若有人不肯只记所见呢？”

“那就连来人、银数、所求之事，一并记下。”

“你会这么做？”

“这是规矩。”

沈照夜把那锭银子往前推了一寸。

“我给你银子，想看看你会不会收。”

主事没碰银子。

“世子是在试探驿馆？”

“我只是担心驿馆太容易被人收买。”

主事朝书手抬了抬下巴。

“记上。”

书手看看银子，又看看沈照夜。

“记什么？”

“午后，世子以银一锭试探驿馆是否愿替其伪造酉时行踪。主事拒收，银未入账。”

沈照夜的笑意停了停。

主事盯着他。

“世子可还满意？”

“满意。”

“银子请收回。”

“先放在那里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既然要记，就别让它离开视线。”沈照夜道，“不然到了夜半，谁拿过它，谁没拿过它，又要各说各话。”

主事没再拒绝，只让书手取来一张封纸，把银子压在黄册旁边封存。

封纸上写着：

银一锭，世子沈照夜置于案上，意在试探驿馆，未成交易。

沈照夜盯着那行字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
这一回，主事留下了一条没法撤回的记录。

谢观澜抬眼看他。

“你故意的？”

“我让他替我造假，是把柄。”沈照夜道，“我让他拒绝造假，同样是记录。”

“你想看什么？”

“看这里的人知道哪一层规矩。”

他看向墙边的三本黄册。

“主事知道银子要封，书手知道来意要记。可真正替赵衡改时辰的人，未必会在这里收银。”

谢观澜的指尖轻轻敲着乌木匣。

“所以，外册只是给人看的。”

“外册记事实。”沈照夜道，“中册负责复核。至于内册……”

他的目光转向那本没题名的黑册。

“恐怕不是给人看的。”

傍晚，沈照夜没有出门。

驿馆后门有人守着，马厩外有人牵马，厨房窗下也多了个端水的差役。那人从下午起就没离开过，手里的木桶始终空着。

沈照夜站在二楼廊下，望见后院墙根压着一层薄雪。

秦野守在楼梯口，右肩缠得更紧，却还是不肯坐下。

“你坐会儿。”

“门口有人。”

“那人又不会突然变成刀客。”

“刀客未必先变。”

沈照夜朝楼下看去。

那名差役正弯腰擦墙根的雪，动作慢得跟在找东西似的。

谢观澜从房里出来，手里提着乌木匣。

“你今日的行踪已经够乱了。”

“还差一笔。”

“哪一笔？”

“后院墙根。”

他把黄册外册的抄写纸递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