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，赵衡果然抢先一步封住了照狱巷。

谢观澜和族印留在内城外驿，柳烟织拿着拓好的边痕去取钱庄原始印记，还没回来，秦野则守着外驿后门。沈照夜没再等他们，只带着陶栓赶到巷口。

来之前，陶栓已经把记在酒钱背面的三段缺口抄给了他。

那张纸不大，边角还沾着油渍。上面写的也不是完整案卷，只是几笔零碎记号，却足以说明，照狱巷的记录在封存前就让人动过了。

沈照夜不是来闯巷的。

他来，是要逼赵衡当众承认，照狱巷的案卷不干净。

照狱巷已经让赵衡亲自封了。

巷门前站着两排京城差役，腰刀没出鞘，刀柄却齐齐朝外。刀柄朝外，方便随时拔刀。

三名御史台幕僚守在门旁。一人捧卷，一人持印，另一个正把白麻封条往门柱上贴。

赵衡穿着深青官袍，站在封条前，手指按住纸角。

“照狱巷案卷暂行封存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燕骨王府世子沈照夜，奉旨入京待审，也不得擅闯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巷口却安静下来。

卖热梨汤的摊子已经收了，隔壁馄饨摊还支着半边棚。锅里的水滚得厉害，葱花和猪油的香气沿着冷风飘出来。几个收摊的脚夫端着碗，停在原地往这边瞧。

赵衡抬了抬手。

“贴。”

幕僚把封条抹平。

纸面上的朱印压得很重，印边缺了一角，正好遮住“暂封”两个字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封”。

巷尾传来脚步声。

陶栓端着一只粗瓷碗，边走边吸气，另一只手还捏着两根竹签。他穿着从柳老板铺子里赊来的旧短褂，袖口沾着汤水，嘴角还挂着一粒葱花。

沈照夜跟在他后头，手里拎着一只空酒壶。

赵衡转过身。

沈照夜停在馄饨摊前，低头瞧了瞧碗里的汤，又抬眼看向巷门。

“赵大人封得挺快。”他道，“我才吃半碗，巷子就没了。”

赵衡没接他的玩笑。

“世子请回。”

“我还没吃完。”

“馄饨摊在巷外。”

“我说的是巷里的馄饨。”

赵衡掀了下眼皮。

沈照夜接过陶栓手里的碗，挑起一只馄饨吹了吹，送到嘴边咬开。

“照狱巷里那家更好吃，皮薄肉少，汤里还有股旧木头味。赵大人既然封了巷，总得告诉我，明天还开不开门。”

“案卷封存，闲人退避。”

“我买馄饨也算抗旨？”

巷口有人笑了声。

旁边的差役一瞪，那笑声立刻收了回去。

赵衡盯着沈照夜手里的碗。

“沈世子，今夜封巷，是御史台跟京兆共议。朝廷暂封案卷，跟你无关。你再胡搅，便是藐视公门。”

“跟我无关？”沈照夜咽下馄饨，“我奉旨入京，等御史台审我。如今御史台把我要去的地方封了，却说跟我无关。赵大人做官，倒是省事。”

身后的御史台幕僚捧着卷宗上前一步。

“沈世子，封巷前，乙字柜由三名差役重新清点。有人看见陶先生从柜前出来，袖口还沾着白麻纸屑。乙字柜第三页，正是在那之后不见的。”

陶栓端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低头瞧了眼袖口。

上头确实有一小片白纸屑，是他从柜缝边擦下来的。当时只顾着赶路，没来得及拍掉。

沈照夜把碗递了回去。

“所以，你们认定是他拿的？”

“照狱巷遗物转存记录，乙字柜第三页。”幕僚翻开卷宗，“他从柜前出来，袖上沾着纸屑，缺页又恰好是那一页。这事足够带回去查问。”

“足够带人，不够定罪。”

“带回去审问，本就是公门的职分。”

赵衡这才开口。

“拿下。”

两名差役从巷门旁绕了过来，手掌按上刀柄，一左一右堵住陶栓。

陶栓肩膀往后一缩，脚却还站在原地。

沈照夜按住他的肩。

“别跑。”

陶栓喉结动了动。

“我没想跑。”

“你要是跑了，赵大人就不用找证据了。”

两个差役扣住陶栓的胳膊。

陶栓疼得吸了口气，抬头道：“我认怕死，没认偷东西。”

其中一名差役冷声道：“少废话，带走。”

沈照夜把剑鞘往下一压，鞘头正顶住那名差役的虎口。

“拿人归拿人，别把我身边这条狗拧坏了。”

陶栓小声道：“世子，您骂我之前，能不能先把鞘挪开？”

“你还有心思挑这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