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观澜抬起头。

“你拿我的族印，我替你补财路。你却连南陵缺册的去向都不肯说？”

“我已经说了。册子分成两路，一路进京，一路转去照狱巷外的钱庄。”

“那是路线，不是去向。”

“你手里的旁证，也没有最后收款人。”

“所以才需要你的账底。”

“账底在柳老板手里。”

柳烟织轻轻抬了抬眉。

谢观澜的视线转向她。

“柳老板，剩下半页呢？”

“我拿消息换来的。”

“你也不交？”

“谢姑娘，我现在把半页拿出来，院外那些人就能知道我们已经拼上了钱路。”

柳烟织在桌边坐下，指尖碰了碰族印旁的红泥。

“合作可以各自留一手。留得太多，就成了互相喂假账。”

谢观澜看着她。

“你们两个倒是默契。”

“昨晚他请全花楼喝酒。”柳烟织道，“酒钱还没结，默契不值钱。”

沈照夜靠回椅背。

“谢姑娘，你缺的是什么？”

谢观澜的左手覆在那张南陵旁证上，指腹沿着一道骑缝印压过去。

“你缺的不是账，是能让京城听懂账的人。”

她把旁证摊开。

“南陵的签押、钱庄的柜号、东泽的盐茶票，单独拿出来，御史台只会问印是真是假。族印在这里，他们才会承认这份签押确实经过谢氏旧契房，钱庄才可能承认柜号不是后补的。”

沈照夜扫了眼红泥印边。

“你缺的又是什么？”

谢观澜收回手。

“一个不会把账交出去的蠢人。”

柳烟织伸到一半的手停住。

沈照夜笑了一声。

“谢姑娘骂人时，南陵口音比平日重。”

“你若聪明，今晚就会拿着账册去找赵衡邀功。”

“那我还真配不上蠢人二字。”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谢观澜半步没让。

“族印留下。”

沈照夜朝她看去。

“留在你手里，跟留在赵衡手里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至少我不会拿它去换一份免罪文书。”

“你父亲也曾这么说过。”

屋里静了下来。

谢观澜的左手慢慢收紧，手背绷起。

“你查过谢氏旧案？”

“我只查账。”

“查账的人，最好别替死去的人说话。”

“那就让活人把账说清楚。”

两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撞了一下，谁也没有先移开。
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。

一名谢氏护卫停在门帘外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姑娘，北门的车马行让人查了。”

谢观澜转头。

“查什么？”

“不是查车，也不是查人。”护卫顿了顿，“他们在问昨夜有没有人从照狱巷后街出来，还问了陶栓的名字。”

柳烟织抬起眼。

院外卖热梨汤的摊子已经收了。

那两个穿短褐的人还在。

其中一人低头看着空锅，另一个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杆。烟杆尾端刻着很浅的圆点。

沈照夜看着那根烟杆，想起花楼后院的缰绳磨痕。

“马不是他们牵的。”

“但他们看见了马。”柳烟织道，“也看见了谁在看马。”

谢观澜站起身，伤臂跟着动作晃了一下，脸色更白。她扶住桌沿，缓了片刻，才走到窗边，把窗栓推开一条缝。

街口多了几个穿皂衣的人。

他们没立刻进巷，只在各处路口站定，等着一张文书送到。

谢观澜看了片刻，关上窗。

“我留在京城。”

沈照夜问：“落脚处呢？”

“这座院子。”

“谢氏护卫呢？”

“留一半，另一半去找缺册路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