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手腕疼。”

沈照夜转头看向赵衡。

“赵大人说他私盗，总得拿出失物吧。”

御史台幕僚把卷宗抬高。

“案卷封存，物证随案入库。陶栓是否持有缺页，带回盘查后，自有定论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你们现在不知道缺页在哪儿。”

幕僚抿住嘴。

“既然不知道，凭一片纸屑就拿人？”沈照夜道，“那照狱巷里每一粒纸屑，都能替你们定一个罪了。”

赵衡朝差役使了个眼色。

“先带走。”

“慢着。”

沈照夜站在馄饨摊前，挡住了差役的路。

他没拔剑，手也只搭在剑鞘上，脸上还留着花楼里没洗干净的酒气。

“赵大人说照狱巷案卷封存，陶栓却因为卷宗里一页你们还没见过的纸被拿。纸要是在他身上，他是私盗。纸要是不在他身上，他就是被你们借案卷封存的名头拿去补口供。”

“沈世子慎言。”

“我已经很慎了。”

巷口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
几个穿青衫的年轻士子站在雪水边，听见这话，其中一人扬声道：

“北境来的世子好大的威风，京城公门办案，也要听你指点？”

“奉旨待审还敢拦差役，燕骨王府把京城当霜关了？！”

另一个士子没出声，只从袖中取出纸笔，低头记下“乙字柜第三页”几个字。

赵衡瞧见了，却没拦。

他把按在封条上的手收了回来。

“沈世子，今日你若肯认错，我可以替你向御史台说情。你跟我回驿馆等候亲审，照狱巷的事由台中按律查办。你若继续阻拦，便是抗拒封存令。”

“认什么错？”

“擅入巷门，干扰封案，纵容随从私取案卷。”

“这三件事，我一件都没做。”

“你的人做了。”

赵衡瞥了陶栓一眼。

“你若不想连累王府，就让开。”

陶栓低着头，手腕还扣在两个差役手里。听见“连累王府”几个字，他把嘴唇抿紧了。

沈照夜在他肩头轻轻敲了下。

“陶栓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从照狱巷里拿了什么？”

“我没拿东西。”

“那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陶栓抬眼看向赵衡。

赵衡的目光沉了下去。

“沈世子，你当街诱供？”

“他是活人，能自己说话。”

“照狱巷案卷已经封存。”

“封的是纸，没封他的嘴。”

赵衡抬了抬手。

两个差役同时收紧手臂，陶栓疼得弯下腰。

沈照夜的视线移到他们手上。

“再用一分力，明天京城就会多一条消息。燕骨世子当街看着差役掰断证人手腕，赵大人觉得这消息好不好听？”

差役的动作停了。

赵衡盯着他，半晌没出声。

赵衡没急着驱散人群。

沈照夜知道，他顾忌的不是这几个脚夫跟摊主，而是想让自己说得更多。只要这些话记进副卷，赵衡就能反过来写成“世子干扰案情，妄图用街头传言动摇封案”。

所以，他也没急着停。

谁在利用谁，还得看最后哪一方拿得住纸。

旁边的御史台幕僚压低声音道：“世子，照狱巷内的案情牵涉旧案遗物，所有口供都要入卷，街头喧哗不能作证。”

“那就让它入卷。”

沈照夜转身，把馄饨摊前一张矮凳踢到巷门正对面。

“陶栓，坐下。”

差役没松手。

赵衡冷声道：“他是嫌疑人。”

“他是你们还没定罪的人。”

沈照夜抬眼，扫过围观的士子、脚夫跟摊主。

“诸位都听见了，赵大人说照狱巷缺了一页纸，便要拿人。谁要是知道巷中轮值，知道遗物转存，知道哪几个人夜里进过乙字柜，今天尽管闭嘴。反正明天，他们会替你们写好。”

人群静了片刻。

那个正在记字的士子抬起头，依旧没站出来，只把纸折好，收回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