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老的追责文书怎么办？”

“让它送到京城来。”

谢观澜回到桌边，取过族印，却没有直接递给柳烟织。

她先让门外护卫取来一张空白封纸，又让人拿了细泥。

“柳老板要拓边痕，可以。”她道，“但族印不能离开这间屋子。”

柳烟织看着她。

谢观澜把族印压在封纸上，又用左手按住纸边。

“半个时辰。”

她抬眼看向柳烟织。

“印在人在。过时不还，就按盗印论。封口处由我跟沈世子各留一枚指印，封纸要是破了，就是你我共同追责的凭据。”

柳烟织接过封纸，扫了眼上面的印痕。

“谢姑娘放心，我只借边，不借印。”

“最好如此。”

沈照夜伸手，把路线图折成三折。

“财路旁证交给你。”

“缺册跟照狱巷名单交给你。”

“各自的东西，各自保管。”

“出了事，各自担责。”

柳烟织看看两人。

“从临时合作变成共同担责，连句酒都没喝，倒比花楼里的契书干净。”

谢观澜道：“柳老板要见证，可以留下名字。”

“我只见证钱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铜牌，放到旁证旁边。

铜牌背面刻着照狱巷外钱庄的半个柜号，边缘让人刮去一角。刮痕跟南陵押单上的收刀缺口极为相近。

沈照夜扫了一眼。

“你把这东西也带来了？”

“我不带来，谢姑娘怎么知道那半页账底确实存在？”

谢观澜看向铜牌。

“不是知道存在，是知道有人拿它做过交接。”

柳烟织抬眼。

“南陵人的眼睛，果然比京城人的贵。”

“你要拓印，就别把它跟族印放在一起。”

柳烟织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谢观澜用左手把铜牌挪开半寸。

“铜牌上的刮痕不是收刀缺口，是有人把原来的柜号刮掉，重新刻过。旧痕在里，新痕在外，说明这块牌子至少换过一次主人。”

沈照夜看着她。

“你见过这种改法？”

“南陵钱庄用铜牌记柜号，换掌柜不换牌。只有一件事，会让人刮掉原号。”谢观澜道，“有人不想让后来接手的人知道，这笔钱原本从哪个柜里出来。”

柳烟织收起笑意。

“今晚之前，我要看钱庄流银的原始印记。”

“可以。”谢观澜道，“但我要谢氏族印的边痕拓本。”

“拓本给你。”

“还要那半页账底。”

“你先把钱庄原始印记拿来。”

“柳老板，照狱巷今夜要是封死，你们手里的账就只值半价。”

柳烟织看了他一眼。

“所以我才要先见印记。”

谢观澜将封好的族印推到柳烟织面前。

“去拓边痕，半个时辰内回来。”

柳烟织接过封纸，转身吩咐门外护卫取纸取泥。

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铜锣。

第一声落在街口。

第二声贴着旧城墙传来。

第三声响起时，院中谢氏护卫全都抬了头。

柳烟织捏着封好的族印，站在半开的门边。

远处有人高声传令，声音让风雪割得断断续续，却还能听清。

“奉赵大人令，照狱巷查失窃外库档册，闲人退避，违者以妨碍公差论！”

谢观澜看向门外。

“他们已经找到井房了？”

“未必。”沈照夜把折好的路线图收入袖中，“赵衡封的是巷，不是账。”

柳烟织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沈照夜的目光停在她手里的封纸上。

“是我们以为还能回去的那条路。”

远处脚步声沿着街巷逼近，皂衣差役一队接一队合拢路口。那两个穿短褐的人已经不见，卖热梨汤的空锅倒在雪里，锅底还留着一圈没化开的黑灰。

沈照夜想起昨夜照狱巷后街的井房。

那两个被押在里头的人，恐怕已经让人找到了。

而照狱巷，已经落进赵衡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