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花楼后院的雪水还没化干净。

那匹没留下脚印的马停在第三间马棚外。马鼻喷出的白气落到槽边，细料里还混着几根被踩断的芦草。沈照夜站在马棚阴影里，捏着柳烟织留下的黑米碎屑，指腹沾了一层油腻的黑粉。

陶栓已经回前门收拾酒盏，柳烟织也从后门走了。

只剩那匹马，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缰绳磨痕。

沈照夜伸手摸过木桩，指尖停在一处新刮出的白痕上。

有人牵它来，也有人牵它走。马蹄被包过，连雪上的印子也一并遮掉了。

木桩上的磨痕，却不是马主人留下的。缰绳在这里停了片刻，像是有人故意让马站在第三间马棚前。

沈照夜抬头，朝后院外的矮墙看去。

盯梢的人不在马棚里，在能看见马棚的地方。

他没追。

对方既然敢把马停到这里，就不会只给人留一条路追。

“世子。”

花楼后墙外传来低低的呼唤。

沈照夜转过身。

一名谢氏护卫翻过矮墙，落地时右膝微微一沉。他穿着南陵旧式短袄，外头罩着京城常见的灰氅，肩头沾着夜雪。腰间没有兵器，只挂着一条封口扎实的窄皮囊。

他先扫了眼花楼后门，又朝墙根的车辙看去。

“姑娘的人一直盯着柳老板的车。”护卫压低声音，“她猜您今晚不会回客栈。”

“谢姑娘倒是了解我。”

“姑娘还说，您要是问起马，她只让小人告诉您，马棚外那道磨痕不是南陵人的手法。”

沈照夜捏散指间的黑粉。

“她已经看过了？”

“昨夜就有人把消息送到内城外驿。”

“谢姑娘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
“带了多少人？”

“明面上八人，另有两骑提前进城探路。”

沈照夜朝矮墙外看去。

那条没有脚印的马路，已经让晨雪重新盖住了。

“谢氏的人，果然比消息快。”

护卫没接他的玩笑。

“姑娘让您立刻过去。”

“族里知道她来了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骂得厉害吗？”

护卫抬眼看他。

“追责文书已经发往南陵。”

沈照夜点了点头，朝马棚外走去。

“那就说明她还来得及赶到。”

护卫跟在他身后。

“世子，姑娘要是公开站在您这边，谢氏旁支会重新被牵进旧案。南陵那边已经有人在说，谢家替燕骨王府藏账，替旧离余孽递契。族老再把追责压下来，旁支连茶山和青萝渡的旧路都保不住。”

“她若不来，旁支就能保住？”

“至少还能留条退路。”

沈照夜在后门停下，回头看他。

“退路是给活人走的。”

护卫抿紧了嘴唇。

沈照夜没再问。

护卫走到后巷，把停在阴影里的马车牵出来，翻身坐上车辕，接过缰绳。

“姑娘吩咐了，您要是不肯走，就把您连车一起拖过去。”

“谢姑娘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
“姑娘右臂受伤以后，学会了很多。”

沈照夜掀帘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