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底稿谁送出去？”

“明日先到御史台，再到几家说书人手里。”

沈照夜眼色沉了一点。

柳烟织抬起第二根手指。

“第二条，御史台有人在买空名单。”

“什么名单？”

“没有姓名，没有籍贯，只有空格跟印位的名单。价钱很高，买家不问来路，只问能不能换人。”

马厩里安静下来。

老马停了咀嚼，鼻息落进草料。

沈照夜问：“有人想把名字换进京城名册。”

“也有人想把原来的名字换出去。”

“你拿到实物了？”

“还没有，只听到了价。”

“那就先查买家。”

柳烟织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查名单？”

“名单是死的，买家会走。”

她没评价，竖起第三根手指。

“内城驿馆已经布了盯梢。”

“盯谁？”

“先盯你进京后的落脚处，再盯随行护卫。驿馆东侧有个卖热梨汤的摊子，摊主换了三次，锅却一直没撤。西门马棚里多出两匹马，马蹄印浅得异常，像是在外头又包了层软皮，喂的还是细料。”

沈照夜抬头看向花楼高处。

楼上丝竹声不断，鼓点密密落下，姑娘们的笑声从窗缝里漏出来，跟后巷的马嘶混在一起。

“赵衡想让我进身份网。”

“他已经把网口放在驿馆。”

“我若不去，显得心虚。”

“你若去了，就会留下行踪。”

沈照夜笑了笑。

“柳老板，三条消息卖得像三条命。”

柳烟织盯着他。

“京城的命贵，尤其是世子的。”

沈照夜靠在马厩木柱上，从怀里摸出一粒花生，抛进嘴里。

“价钱？”

“赵衡的底稿，算酒钱。空名单，算你欠我的一次人情。驿馆盯梢，拿那只铜符的优先权抵。”

“你已经收了优先权。”

“所以我才告诉你三条。”

“那枚铜符还在我手里。”

“情报优先权落在我手里，铜符暂时就不值钱。”

柳烟织走到马槽边，从里头捡起一只酒盏。

酒盏底还沾着半层干透的酒渍。

她把酒盏递给沈照夜。

“你的。”

沈照夜接过来，翻看盏底。

一粒黑米粘在底部，米粒上刻着极细的黑线，弯成一个没合拢的方位记号。

“驿馆东侧，第三间马棚。”

柳烟织道：“花楼里的东西带出来不容易，世子最好别再摔第二只。”

“这是你放的？”

“我只负责卖，怎么送出来是你的事。”

沈照夜把黑米捏进指间。

米粒很硬，刻痕却新。

他再抬头，柳烟织已经转过身。

“柳老板。”

她停住脚。

“赵家那位表弟，今日故意拿我跟御史台的人做赌局。你早知道他会来？”

“他每逢初七都来花楼。”

“为什么今日坐得这么近？”

“有人想看看，北境世子是真醉，还是装醉。”

沈照夜捏碎了那粒黑米。

黑色粉末掉进马槽，混在盐渣里。

“那人看出什么了？”

柳烟织没有回头。

“他看见你醉得很真。”

“这算好消息？”

“对你来说，算。”

“他还看见什么？”

柳烟织侧过脸。

“看见你故意让他看见一张空白纸。”

沈照夜眼里的醉意彻底散了。

“你也看见了？”

“我若看不见，就不配收你的酒钱。”

她走到后门边，又停了停。

“还有一件事，今晚不算消息，算添头。”

沈照夜抬眼。

柳烟织侧过脸，灯影擦过她半边面孔。

“谢家那位姑娘已经到京城了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就是你在东泽查过的谢氏契书坊，那位能认出三种旧印的姑娘。”

沈照夜坐在原地，半晌没动。

“她带来的不是问候，是一只会咬人的账箱。”

柳烟织推门离去。

后门合上，花楼里的丝竹声又压过马厩动静。

沈照夜站在原地，指间还留着黑米碎屑。

他原以为，京城今夜只来了一个盯梢的人。

没想到，谢家那位姑娘也到了。

她带来的账箱，或许正好能把一条被换掉的名字，从空名单里翻出来。

远处内城方向，驿馆灯火隔着重重屋脊亮着。

东侧第三间马棚外，有人牵着一匹马走过雪地。蹄印浅得异常，像是被什么柔软东西包住了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