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晓笑了：“事情不复杂。头一件，待会儿吃完饭我先离开，你去找楼里的顾掌柜，买举子吴承德和穆梓璋的所有消息，越细越好。比如两人老家祖籍，何时何地发生过什么事，什么时候进京，住什么地方，跟什么人来往……这些消息清风楼手里都有，你去买，讨价还价，能压多低压多低。”

王景仁一顿：“这……清风楼还能买消息？”

明晓道：“能，只有你想知道什么，买就行，当然你也可以去其他地方买消息，只不过清风楼生意好，来来往往人多消息多，到时别露怯，问价的时候别急，他开价你就砍，砍不下来再慢慢磨。你头回去算是生客，可以试探着砍价，我相信你的本事。”

王景仁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：“成，我去试试。”

明晓接着道：“第二件，同时你也用你的人脉和渠道打听穆梓璋和吴承德的消息。你在府衙这些年，厢典、巡公人、厢虞候都是旧交，各厢坊正耆长、客店茶肆、牙行当铺里也尽是愿意递话的市井耳目。你托他们打听打听，穆梓璋在京里头都跟什么人来往、平常爱去哪几处地方、有没有人瞧见他跟吴承德照过面。吴承德那边也问问，他住兴国寺之前在哪落脚、进京之后跟什么人来往过。这些零碎消息搁在一处，兴许能串出什么来。”

王景仁道：“这个好办，我爹那些老同僚虽然散的散、停的停，可厢里头的人还认得我，递句话的事。”

明晓道：“第三件，再去清风楼的盘口押注。”

王景仁一愣：“押注？押什么注？”

明晓道：“清风楼有个暗盘，押的是明年春闱谁中谁不中。你化名开一个注头，然后再随便押几注，别押太多，就为探探他们的路数。押完了再打听打听，京城里头还有没有旁的暗赌，有的话你也去看看押几注。这三件事，我给你一千贯的工作经费。”

王景仁刚吃了一块肉，差点没噎着：“多、多少？一千贯？”

明晓道：“对，一千贯。你拿着用，押注的本钱、买消息的花销、请人递话的茶钱，都从这里头出。用完了写个报账清单给我，一笔一笔列明白，回头事情办完了我拿给府主瞧。”

王景仁把肉咽下去，拿手背抹了抹嘴：“陈前行，别的都好说，可这开盘口拿科场赌彩，是违律法的。我去押注，万一叫官府拿住了……”

明晓道：“放心，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，要遭殃的也不会是你。”

王景仁想了想，明晓让他办的事好像都是和府衙的案件有关，确实没什么陷阱，至于其他的问题，现在也不方便问，他咽了口唾沫，把酒杯端起来又灌了一口：“成，我去办，时限是？”

明晓：“三日。”

“这么赶？”

“对，你如果三日办不成，我就换人。”

王景仁摸了摸大冷天头上冒出的汗，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，搁下杯子道：“三日，成，我一定办成。”

他嘴上应得利索，可那手心里全是汗，又喜又怕，喜的是他终于有其他门路可以走了，怕的是万一办砸了，自己白白浪费这个好机会。

明晓点了点头，从袖里摸出钱袋子搁在桌上，唤伙计来结了饭钱，又另外搁了几文铜钱在碟子底下当赏。

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，冲王景仁低声道：“我先走，你再坐一坐，待会儿去找顾掌柜。”

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，下楼时穿过厅堂，顾应当正站在柜台后头拨算盘，见她下来，笑着招呼了一声：“陈前行这就走？菜可还合口？”

明晓点了点头：“不错，下回再来。”

顾应当亲自送她到门口，看她走远了，才转身回去。

王景仁在楼上又坐了一阵，把桌上剩的果子拈了两块吃了，拿袖子抹了嘴，理了理袍子，这才起身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