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晓给自己倒了杯酒，抿了一口。

她手头上要查清楚的事可不只一两件。目前她才进了开封府，就碰上了两桩案子，包拯那边她已经要来了差帖，真要查起来要跑的地方多、要问的人杂。她一个前行，府衙不给派人手，只能私底下自己跑。光靠她两条腿，跑到过年也跑不完。

所以，她得找个帮手，可这人不能随便挑。

使院里的其他人一来年纪比她大不少，二来她也没摸清那几位的后台和能力，那几人还辈分和职务都不低于她，根本不可能帮她，不坑她就不错了。

目前看来，王景仁还算合适。

人年轻，办事利索，又懂各种门道。

而且王家在汴京有一定的人脉，不是认识什么王孙贵族达官显贵的人脉，而是到关键时刻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人脉。

王景仁本身就是土生土长汴京人，府衙里上下大半都熟。其父曾是府中勾押，旧日同僚多还在衙中，孔目、诸案前行都肯卖几分情面，他自己常年往来军巡院，厢典、巡公人、厢虞候皆是旧交。兄长又在马军司当禁军，营里同袍、底层节级多有相熟。

靠着这一层盘根错节的人脉，府内案卷消息、牢狱动静、勘验内情，他总能比旁人先听闻；各厢坊正耆长、客店茶肆、牙行当铺里，也尽是愿意递话的市井耳目，或许连贡院的贴司、后行，也能托人捎问细碎消息。真要寻访人踪，既可托厢公人四下打探，也能寻兄长拜托马军同营在外巡看留意。

可别小看王景仁只是一个后行，可比她这个外来前行厉害多了。

只是他到底还是吏户，跟那些官宦人家攀不上关系，如今又来了她这个空降兵，他要往上走，光靠熬年头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，如果……她帮忙拉他一把，就另说了。

而且，王景说他哥在马军司当差……

马军司跟开封府是平行衙门，一个管军、一个管民刑。

虽说如今的国策是崇文抑武，还有“好铁不打钉，好男不当兵”的话广为流传，读书人、士大夫、富家子弟，除非走武举，一般不愿从军，当兵的多是流民、饥民、罪配之人、底层贫家子弟。就算是京城禁军，在士人群体面前也低一头。连马军司的军官见了开封府的判官、府尹，照样得依礼参拜，就算是马帅，见了包拯也得揖拜。

进了马军司当禁军，钱粮够养活自己，出息不大，入了军籍还要被刺字，终身隶籍，脱籍极难，老了拣退降入厢军或者放停，保障有限。

可明晓知道即便如此，真用起来，未必不能派上大用场。

因为马军司是有“龙卫”称号的，取天龙护主之意，乃是汴京宿卫骑兵里最精锐的一档。龙卫还是上四军之一，军俸比寻常禁军厚，马军司的人平日里巡城、宿卫，京城里头哪条巷子、哪家铺子、哪号人物他们不熟？往后查案要打听个什么，王景仁的哥哥兴许比衙门里的公人还灵通。

还有，她如今认了包拯当义父，也不是完全没靠山，但也不好打着包拯的名号办事，所以只能私底下偷偷来，王景仁又算是她的同僚，帮她打掩护更方便。

最重要的一点，她既然决定回京，查明一切，就不能像当初一样只赚点小钱安稳度日了，她得把自己的势力一点一点培植起来，眼下王景仁，就是她迈出的第一步。

当然，她也不是什么人都用，王景仁也要经过她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