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房出来，她没急着回使院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府衙中轴线上那头，大堂的门敞着，里头没人，公案上的笔墨搁得整整齐齐，案前两排衙役的位子空着。再往北看，梅花堂那头也没动静。

她心里犯嘀咕，今儿一上午，她就见了田雁和王景仁两个，赵成立没露面，李忠没来，万东也没来，连成大器都没见着。使院里那几张贴司的桌子空着大半，隔壁直房倒是有人声，可没见人出来。

她正琢磨着，廊下那头走过来一个贴司，二十来岁，端着一摞文书往承发司那头去。明晓叫住他：“劳驾问一句，见李孔目和万手分了吗？”

那贴司站住了，看了她一眼，认出是今儿新来的前行，客气道：“陈前行，李孔目去户曹那头核账了，晌午兴许不回来。万手分告了病假，成手分一早就出去了，说是去架阁库调旧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赵判官今儿一早就去府衙大堂那头了，府主从宫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议事厅，赵判官也跟着过去了，还没散。”

明晓道了谢，看着那贴司抱着文书走远了。

她顺着廊下往西走。公厨在府衙西侧，挨着仓曹那排屋子，离使院不算远，可隔着一道夹墙，过了月洞门，她先闻着味儿了。

一股子陈年油烟混着柴火气，还有蒸笼里剩的炊饼味儿。院子不大，青砖地扫得还算干净，靠北一溜三间大屋，门敞着，里头黑黢黢的，隐约瞧见几口大灶，灶膛里火早熄了，灶面上搁着几口大铁锅，锅盖半敞着，里头空荡荡的。靠墙一排案子，案板上搁着几把菜刀、几摞粗瓷碗，碗底还汪着水。墙角堆着几捆柴、半筐萝卜，萝卜缨子蔫了，耷拉在筐沿上。

一个厨役模样的老汉正蹲在灶前拿火钳子拨灰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愣了一下。

明晓走过去，笑着招呼了一声：“魏老丈，还认得我不？早上我来吃过粥饼。”

魏老汉抬起头，眯着眼瞧了瞧她，认出来了：“哦，是早上那位陈前行，包亲随领来的。怎么这会儿过来了？公厨晌午不开火。”

明晓道：“知道不开火，我就是过来瞧瞧。方才听人说府主和几位上官今儿忙，连议事厅都没散，我想问问，他们晌午可有用饭？”

魏老汉把火钳子搁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用饭？哪有空用饭。议事厅那头从早上闹到这会儿，连口水都没让人送。包亲随方才来过一趟，说府主忙着呢，让备些点心搁着，饿了随时取。我这儿正打算蒸一屉炊饼，炒两把豆子，到时候包亲随来拿。”

明晓点了点头，四下看了一圈。院子里养着一些鸡鸭，屋子里灶台上几口大锅空着，案子上的碗碟码得齐整，墙角柴火堆得够烧两天的。她又往里头那间屋走了两步，探头看了看，里头是间仓房，架子上搁着米面油盐，几口小缸里腌着菘菜萝卜，靠墙还挂着半扇风干的羊肉。

她走回来，从袖里摸出十枚铜钱，搁到灶台上：“魏老丈，我想借您这厨房使一会儿，就一刻钟，不耽误您蒸炊饼。这些钱您收着，算我买食材的钱。”

魏老汉看着那十枚铜钱，愣了一下，赶紧摆手：“陈前行，这可使不得。厨房哪能随便借人使，府衙有规矩，公厨的灶火不能乱动，万一走了水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
明晓又摸出三十枚铜钱搁到上头，笑着道：“魏老丈，我就借案板和几样菜。您瞧，我就是想做个热食，给议事厅那头送一碗去。府主和判官们忙了一上午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，总啃炊饼也不是个事。”

魏老汉还是摆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，公厨的东西都有数，少了要报仓曹那头，查下来我交代不过去。”

明晓一听，又加了十枚铜钱，搁到魏老汉手边：“魏老丈，食材算我买的，不走公账。您报仓曹就说是我自个儿掏钱买的，他们问起来我担着。您就借我案板、菜刀、菜，再借我一口小锅，灶火我自己烧，烧完了给您归置干净，一刻钟准完。”

魏老汉低头看了看那堆铜钱，五十文，可以买一斗精米了。他又抬头看了看明晓，到底把到嘴边的“使不得”咽了回去。他把铜钱拢到手里掂了掂，塞进袖里，嘟囔了一句：“一刻钟啊，就一刻钟。灶火您可仔细着，烧完把灰扒干净，柴火别乱搁。”

明晓笑着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