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香长老合十行了个礼,答道:“回判官,吴承德是两浙路台州人,来京应考,住在浴室院东厢第二间。他同屋还住着一位姓张的举子叫张会,河北来的。昨夜晚间,他同屋的张举子说亥时前后还听见他翻身,今早卯时起来,人就不见了。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钱袋、书卷都在屋里,只少了一双旧布鞋。贫僧早上得了信,先让弟子们在寺前寺后寻了一遍,没寻着,又让人去河沿上看,这才发现下游冰窟窿里漂着衣裳,捞上来正是吴施主。”
赵成立一边听一边点头,旁边的书吏伏在码头上一个石墩子当桌子,提笔刷刷地记,笔尖走得飞快,一个字不落。赵成立等德香说完,又问:“他家里还有什么人?京城里可有亲友?”
德香急忙让人把张会叫来。
张会急匆匆赶来,满头大汗,看见周围全是官差,脸色一白,颤颤巍巍回答道:“回、回判官,我只听吴承德提过几句,说他家里好像只有一个寡母,一个嫁了人的姐姐,姐夫在乡里做小买卖。京城里……没听说有亲戚。”
赵成立扭头对书吏道:“台州人,寡母,姐已嫁,京城无亲。记上。”
书吏应了一声,笔头子走得更快了。
赵成立转过身来,先没急着往寺里走,而是站在河边上,把四周看了一圈。
河沿上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。巷口那头挤着几个挑担的脚夫,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探;柴草垛后头躲着两个妇人,拿袖子遮着脸,眼睛却从指头缝里往外瞧;再远些的河坡上,几个半大孩子趴着土埂探头探脑,被汪洋带来的那个年轻差役连声吆喝往回撵……
浴室院那头也有人扒着院门往外张望,惠汶方才跑回去叫人,院门没关严实,挤着好几张脸。
赵成立皱了皱眉,对汪洋道:“先清场。码头上除了办案的人、报案的人、见证的人,一概撵走。柴草垛后头那两个妇人,巷口那几个脚夫,河坡上的孩子,都撵回自家去。浴室院门口扒着看的,叫他们进去,把院门关上,没有本官的话不许开。”
汪洋应了一声,带着两个公人分头去撵人。
有不肯走的,汪洋把脸一板:“官府办案,再围在这儿,按妨碍公事论,一并带回军巡院去问话!”
这话比什么都管用,那几个脚夫挑起担子走得飞快,两个妇人也矮着身子溜了,河坡上的孩子一哄而散。
赵成立又对那个年轻差役道:“你就在巷口守着,从现在起,这条巷子两头堵死。凡是要进浴室院的,不管是僧人还是举子,先报名字,记下来,由本官准了才能进。凡是要出浴室院的,一概不许,除非本官亲自放行。”
年轻差役应了一声,提着木梃往巷口一杵,站得笔直。
赵成立又问汪洋道:“寺门那边怎么样?”
汪洋回道:“已经让人去落锁了,寺门、后角门、偏院小门,都上了锁,留了人守着。”
赵成立点头:“再传一句话下去,寺里所有僧人、举子、杂役,从现在起各回各屋,不许串门,不许聚众议论。要上茅厕的,先跟看门的差役说一声,登记了再去。吃饭喝水,寺里统一送,不许自己起灶。本官没问完话之前,谁都不许出寺门一步。”
德香合十应了,叫惠汶去传话。
赵成立这才转身往浴室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