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风刮得紧,吹得人脸上生疼。
没有人离开,都在等。
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惠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帽子都跑丢了,光着脑袋冲进来,后头跟着两个穿公服的差役。
一个三十来岁,矮壮,腰间挎一把短刀,脸上横肉绷着,一看就是巡铺里跑老了的人;另一个年轻些,瘦高个,手里提着一根木梃,进了巷口先往两边张望,像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矮壮差役扫了一圈码头上的情形,目光在草席盖着的尸身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德香长老,抱了抱拳:“兴国寺报的案?哪位是院主?”
德香长老合了个十:“贫僧德香,浴室院的院主。住持外出未归,寺里的事贫僧暂且管着。”
矮壮差役点了点头:“左军巡院厢逻的,我叫汪洋,奉判官差遣先来守住场子。判官随后就到,作行人也跟着来了。”
他回头对那年轻差役道:“去巷口守着,别让人进来。”
年轻差役应了一声去了。
汪洋走到尸身旁蹲下来,把草席掀开一角看了看,啧了一声,又盖上,站起来问德香:“人捞上来多久了?有没有人动过?”
德香道:“捞上来不到一个时辰。贫僧没让人动,就盖了张席子。”
汪洋“嗯”了一声,忽然注意到明晓站在旁边,皱眉道:“这位是?”
德香回道:“这位是陈明之,浴室院的住客。”
汪洋拿眼睛把明晓上下扫了一遍,没再多问,只往巷口张望。又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巷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这回人多了。
前头是一个穿绿袍的中年文官,面皮白净,下颌一把短须,腰间佩一条铜鱼,步子迈得沉稳,可脸色不大好看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,腋下夹着一摞纸、一支笔,腰间挂着一只布袋,里头鼓鼓囊囊装着朱墨封条。书吏后头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皂衫,腰间扎一条蓝布带,手里提着一只旧木匣,走到近前先冲绿袍文官躬了躬身子,站到一旁等着吩咐。
再往后,是四个公人,两人持木梃,两人拿着绳索,往码头四角一站,把闲杂人等的口子堵得严严实实。
那绿袍文官走到近前,汪洋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。
那文官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码头,看了看尸身,又看了看德香和明晓,开口道:“左军巡判官赵成立,哪个报的案?”
德香长老合十行了个礼:“贫僧德香,兴国寺浴室院院主。是贫僧让弟子去府衙递的状子。”
赵成立道:“你递状子说住客吴承德昨夜失踪,今晨在寺外河沿捞出身死。他是哪里人,来京做什么,住在哪间屋子,昨夜最后有人瞧见是什么时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