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浴室院院门口,赵成立没有急着进去,先站在门外往里看。院门是两扇木门,一扇开着,一扇关着,门槛上横着一道踩出来的泥印子,是惠汶方才跑进跑出留下的。
他回头问德香:“这院门昨夜关没关?”
德香道:“关了。浴室院每晚亥时落锁,钥匙在值夜僧手里。昨夜是惠净值更,贫僧方才问过他,他说亥时前后锁的门,今早卯时开的。”
赵成立道:“惠净人呢?叫他过来,本官当面问。”
惠净从人堆里挤出来,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,脸涨得通红,显然是头一回被官差当面问话。赵成立问他:“昨夜你值的更?什么时候锁的门?锁门前后院里有没有人出去?有没有外人进来?”
惠净结结巴巴地道:“回、回判官,昨夜亥时前后锁的门。锁之前贫僧在院里转了一圈,东厢、西厢、正屋都看过了,该在的人都在。锁门之后贫僧就回前院僧寮了,一宿没出来。”
赵成立道:“锁门之后有没有人叫过门?”
惠净摇头:“没有。贫僧睡得浅,若有人叫门,肯定听得见。一宿没人叫。”
赵成立没再问他,迈步进了院门。
一进院子,他没有往东厢走,先站在院当中,把整个院子扫了一圈。院子不大,四面合围,东厢靠南第二间是吴承德住的,门虚掩着,跟早上明晓来看时一个样。西厢住了五六间,门都关着,窗后头有人影。正屋三间是苏洵父子住的,门也关着。
院当中那棵老槐树底下,还搁着惠汶早上叫人时踩翻的一只木盆,盆里的水泼了一地,已经冻成薄冰。
赵成立指着那只木盆问:“这是谁踩翻的?”
惠汶急忙站了出来:“是弟子早上跑得急,没留神。”
赵成立问:“你跑之前,这盆在哪儿?”
惠汶想了想:“搁在槐树底下,给院里的举子们早上盥洗用的。弟子跑过去的时候从盆边上过,脚底下绊了一下,把盆带翻了。”
赵成立低头看了看那摊冻冰,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鞋印,是惠汶跑过时踩的,可冰面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,跟惠汶的鞋底纹路不一样,窄些,长些,像是另一个人的脚印踩上去又滑了一下。
他没说什么,只对书吏道:“记上——院中槐树下有木盆一只,盆水泼地成冰,冰面见鞋印三枚,两枚深宽,似急奔所致;一枚浅窄,与前者不同。”
书吏蹲下去对着冰面看了半天,提笔描了几笔,又让汪洋过来在纸上按了个手印。
赵成立这才往东厢走。
到了吴承德住的那间屋门口,他仍旧没进去,站在门外看了半晌。门是虚掩的,推开一条缝就能看见里头大半间屋子。他问德香:“这间屋子早上是谁先发现的?”
惠汶道:“是张会张举子。他卯时起来见床铺空了,先跟弟子说了,弟子才去报的院主。”
赵成立道:“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?”
惠汶道:“弟子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的,跟现在一样。”
赵成立又问张会:“你早上起来,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?”
张会哆哆嗦嗦地道:“我起来的时候门就是虚掩的,就喊了惠汶师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