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最先啃噬的是明晓的脚。
鞋面的布,挡不住地底透上来的冻土寒气。起初,她只是脚底发凉,不过走出一里地,冷意便顺着足尖往上窜,漫过脚踝,浸得骨缝发酸发麻。脚趾渐渐僵钝,像是冻得失去了知觉,每一次落脚,都带着木木的钝感,唯有踩在冰棱凸起处,刺疼一瞬,才能拉回一丝清醒。
她拢紧衣襟,双手始终拢在袖中,指尖早已冰凉,却不敢懈怠半分。
身后那座困住她数月的小院,已经彻底隐在了荒树坡影之后,看不见院墙,看不见屋顶,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林野暮色,安静得仿佛从无人居住。
风从背后掠过,像是彻底吹散了院内那日复一日的枯坐、压抑、无解与空等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,前方道旁忽然浮出一片规整的庄院轮廓。
黑沉沉的屋脊连片起伏,围墙高大齐整,墙外一圈人工疏浚的护沟早已冻实,沟底结着厚冰,白亮亮地横在暮色里。
庄门前的老槐落尽了叶子,枯杈虬结,斜斜刺破灰蒙的天,门口立着冬日值守的庄丁身影,轮廓肃穆,门禁森严。
那是……
是孙兖的庄子……
明晓的脚步,下意识顿住了。
风雪漫过肩头,她静静立在官道中央,隔着数十步的寒雾望向那座庄院。
她一瞬间心底翻起无数细碎想法。
进去吗?
还是不进了吧,孙兖又不在,要是被孙李氏知晓,又会引起麻烦。
脑海里,想起之前在这座庄子和孙兖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呼……
她还是忍住了,没进去。
呼出的白气,白雾在风里转瞬吹散。
短暂的停顿过后,她收回目光,眼神重新落回前方直通汴京城的官道,眼底的一丝犹疑彻底褪去,只剩沉静与坚定。
她不再看那座庄院一眼,微微沉气,抬脚继续前行。
脚下再度响起鞋底碾冰的细碎声响,单调、安稳、执着。
过了庄子这一段,官道愈发宽阔规整,是直通京城的官修大路,路面虽依旧结冰覆霜,却比野路平整许多。
只是旷野风势更烈,无树无坡遮挡,北风横冲直撞,卷着细雪碎霜,扑面扑来,打在脸上微凉微疼。
天色越来越暗。
天地沉入冬日的昏沉,远处汴城的方向,隔着数里寒雾,温柔又鲜活,遥遥牵引着她的脚步。
一路行走,寒意层层入骨。
明晓双腿早已走得发酸,小腿肌肉紧绷发硬,足底由麻木渐渐变成钝钝的胀痛,每一步落地,都带着踏实的疲惫。裤脚被沿途的风露冻得发硬,边角凝了一层细细白霜,贴着脚踝,冷得人微微发颤。
耳尖彻底冻僵,脸颊冰凉泛红,唯有心口始终滚烫、清醒、笃定。
路上零星能遇见赶在关城前回城的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