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她不再迟疑,迅速起身整理自身衣衫。
身上是素色的男士常布冬衣,厚实保暖,抵得住屋外的霜寒风雪,样式朴素低调,混在市井人流之中,不会惹眼突兀。
她拢了拢头发,戴上一顶棉暖帽,又装作“陈明之”的模样,拿好户籍证明,还有她的名人册子以及陈江的金牙……
她又罩了件灰色夹袄,转身迈步,她快步走出卧房,穿过冷清的庭院。
院中积雪凝霜,地面寒凉坚硬,落尽枝叶的枯树在暮色里映出萧瑟剪影,四下寂静无声,给了她绝佳的脱身时机。
明晓抬手轻轻拉开紧闭的院门门闩。
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,凛冽寒风扑面而来,瞬间灌满衣衫,冷得她眉眼微凛,却也让胸腔里积压多日的郁气、憋闷尽数散开,整个人都变得清明通透。
呼……
还好,连老苍头也不在。
她侧身悄无声息踏出院子,反手轻轻将木门合拢,不留异样痕迹。
院外是广袤荒芜的郊野土路,蜿蜒曲折,一路延伸向远方,直通汴京城的方向。
旷野无人,四周只有茫茫霜白、萧瑟冬景,风声呜咽,寂静无声。
她站在阔别数月的天地之间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。
困守多日的压抑、孤寂、迷茫、焦灼,在此刻尽数松动、瓦解。
她终于出来了。
不再被禁锢,不再被困住心神,不再被动等候、无助猜疑。
可是……这么容易就出来了?顾时竟没有安排人手看着吗?
她心中有些疑虑。
寒风凛冽,夜色将至,看着那路的尽头,是繁华汴京,是鲜活人间,是无数被尘封的真相,是她苦苦寻觅的答案……
她把心中那点疑虑也就此打住,拢紧身上的冬衣,迎着扑面寒风,抬步踏上覆霜土路,朝着汴京城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……
越往城走,郊野的风吹得愈发烈。
旷野里没有遮拦,北风像无数根细冰针,横着扫过来,割过人的额角、耳尖、脖颈,顺着衣缝往里钻。
明晓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,方才从后院逃出来那一瞬间的轻快与决绝,走不过半里路,便被实打实的冬寒一点点压下去,只剩下清醒的冷、绵长的累。
脚下是被冻得板结的土路。
连日霜风反复吹冻,路面硬得像铁,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碎霜,看着干净,实则极滑。
每一步踏下去,都听不到泥土松软的声响,只有鞋底碾过细冰的细碎“沙沙”声,轻得近乎诡异。路边田亩早已荒芜,冬水干涸,地裂纵横,裂口凝着白霜,远远望去,整片大地灰茫茫一片,死气沉沉。
偏偏,她又不敢走太快。
一是路滑,一旦摔跤,又伤了就更不好了;二是她久居室内、日日枯坐,虽伤势痊愈,筋骨却早已不习惯野外长途行走,骤然疾行,气息极易乱。
她只能稳住步子,腰背挺直,呼吸匀长,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