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的,没错,他又乔装打扮成了另外的人,不过还是一眼就被明晓认出来了。
这是……在做什么?
她快速四下逡巡一周,脚步硬生生停住了,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了顾时布的什么局里?
还没等她动作,一道喊声就炸了开来。
“抓西夏细作——!”
喊声从街口炸开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。
茶摊上那个穿羊皮褂子的汉子猛地掀了桌子,桌上茶壶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。他蹿起来就往巷子里跑,可跑了不到三步,巷口两个提刑司的亲兵已经堵了上来。
他一头撞进亲兵怀里,被反剪了胳膊按在地上。巷口那个挑担子的货郎听见喊声,挑起担子就往街对面冲。担子里的粗布散了一地,底下几张弓露出来。街面上买菜的百姓先是一愣,然后炸了锅。有人往铺子里躲,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墙根下,有个妇人尖叫了一声,手里的菜篮子扣在地上,萝卜白菜滚了半条街。
明晓站在街中间,被人流撞得踉跄了一步。她看见顾时从酒肆台阶上冲下来,嘴里喊着什么,可街面上的吵嚷声太大,她听不清。
她看见提刑司的亲兵从四面涌出来,有的从茶摊后面绕,有的从巷口堵,有的从铺子里钻出来。
街角又蹿出两个人,穿着褐布短袄,戴着毡帽,他们不往巷子里钻,不往城门方向跑,反而往街中间冲。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,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明晓心里一紧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想躲进旁边的铺子里。
可就在这时,她看见了一个小童。那小童四五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袄,蹲在街边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炊饼。他吓傻了,张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连哭都不会哭了。
而那个攥着短刀的细作往街中间冲,冲的正是小童蹲着的方向。
明晓根本来不及多想,飞快冲了过去。
她整个人扑向那个小童。她一把将小童抱进怀里,就地一滚,滚到台阶底下。那个细作的刀劈下来,劈在台阶的石沿上,火星四溅。
他骂了一声,转身又扑过来。
明晓抱着小童往旁边躲,可她的腿刚才在滚的时候磕了一下,疼得使不上力。那细作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,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
小童哇地哭了出来,明晓赶紧把人一抛,扔向不远处的顾时。
顾时刚好稳稳接住小童。
而明晓的后领被勒住,死紧,勒得她喘不上气。
细作的刀横在她的脖子上,刀锋贴着皮肉,冰凉冰凉的。
她不敢动,她听见那细作在她耳边喘着粗气,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。她听见街面上的吵嚷声安静了一瞬,然后又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去。
“都别动!”
细作吼了一嗓子,声音又哑又急:“谁动我就宰了她!”
明晓的脖子被刀锋抵着,她能感觉到皮肤上有极细极凉的触感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细作的手腕,在抖。
街面上,提刑司的亲兵已经把那剩余的几个细作悉数抓尽围住,人群也已经散尽。
街面上一时之间仿佛只剩下明晓剧烈的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