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她站在渡口与追来的剑修连战,剑河先被截断,又在雨中铺开。流雪剑将她分出去的剑气留在剑河里,分开的剑势终于在掌前合成一线,将封住水路的剑舟劈成两截。她带人涉水过河,回山后,又在剑池炼去了所得的养剑灵液,才将整道剑河凝实。
“后来那些弟子都回去了?”云启天问。
裴照雪点头,神色却没有轻松多少。
“那一天都回去了。失踪的这两个人,是后来到赤鼎谷才被扣住的。所以我还得进去。”
门外有人喊她,她将剑带回腰侧。云启天随她走到回廊,药气中夹着淡淡的血味,一名青年抱着断剑坐在墙边,看见裴照雪,急忙撑着墙站起。
她按住他的肩,让他坐回去,自己接过药碗。
云启天看了一会儿,走向空出的石室。
杜怀钟留下的储物囊中有两瓶归元灵露,玉瓶内白光流动,封口刻着服用的药性。他收好瓶子,另取出尚存的山心玉露,将两枚凝岳丹放在泉碗旁。
云启天再次运起龙象镇狱经,掌下暗金煞光缓缓聚起。他循着溪边压住蓝潮时的掌势,将煞光向外铺开。暗金光中几道断续的线影刚刚相接,又随着收掌一同散去。
他将沉锋放在膝前,神意停在那几道短光散开的地方。
大衍梦图展开。
龙象镇狱经仍在圆满,可用的推演入口亮着。云启天没有去推归真根本,将溪边所见的潮环与自己掌下的暗金光一并带入图中,选定了精进。
【衍梦减一。】
石室外的脚步尚未走过门前,他已站在一片金色荒原上。
头顶重重山影垂落,龙象法相立在荒原中央,脚边的狱链刚一扬起,便被峰下涌来的暗流冲散。
云启天举掌,迎住第一座山峰。
峰底压上月白巨掌,法相脚下的荒原裂开长沟。他运起镇狱经,暗金煞光沿掌光向上铺展,狱链从指间伸出,扣向山腰。山峰继续下沉,链身在峰下绷断,碎光与崩塌的岩层一同掩过法相肩头。
他没有收掌,沉锋从下方斩起。
剑光撕开岩层,龙象之形托住压来的峰底。第二道长链随剑势伸入断口,才将山势压低,峰后翻起的暗流又掀开了链尾。月白法相一震,巨掌上的裂痕从掌心蔓延到臂上。
云启天散去残链,再次运经。
这回他没有急着向山腰延伸。暗金链光先绕住迎山的巨掌,随着掌势向上沉入岩中,山岳轰然落下时,法相双臂也一同沉了下去。他迎着山势连续出掌,峰底一道道隆起的岩脊被震碎,链光从裂口穿出,重新扣合。
山峰第一次停在了半空。
峰后的暗流随即压来。云启天以剑迎上,漆黑水势冲进剑光,溅起的浪花化成利刃,斩向法相两臂。他将长链从山底撤回,月白法相迎着浪刃落掌,狱链沿掌光一同贯入水势。
暗流中亮起一道道金痕,奔涌的水停在链间,远处另一座山却已当头砸落。
荒原又被掩住了。
云启天从碎裂的山影中重新站起,将散去的法相凝在身后。他从掌到剑,将每一次冲散狱链的来势重新迎过。山影重重压下,暗流在峰间来回冲撞,有时巨掌被岩锋贯穿,有时剑势未尽,链光已经被冲成碎片。
他一次次走进山下,直到抬剑之时,断裂的链光仍能沿剑势接回。
又一座山峰落来,云启天抬掌,暗金狱链随之扣住峰底。峰后暗流轰上月白法相,他转剑迎去,掌下的长链没有因此松开,另一道链光已经从剑锋展开,贯进浪头。
山势与水势同时压下,法相肩后的龙象长啸,月白巨掌缓缓合拢。
群峰沉入荒原,暗流被锁在峰间。
云启天向前出剑,剑光越过最近的山脊,一道狱链已在锋芒落处绷紧,将刚欲翻起的黑浪再次压了下去。山下的链光没有再被冲散,长链拘着汹涌暗流,一段段沉进坚实的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【龙象镇狱经:出神入化。】
门外的脚步声刚刚越过石门。
云启天取过山心玉露,将一瓶灵液服尽。紧接着,两枚凝岳丹在腹中化开,药力涌过周身,月白法相的肩背浮出层层明金纹路,深处又有暗金煞光透出。
他运转经文,石室中的泉雾忽然低伏,法相双掌垂在膝前,掌缘不断凝出沉厚的金光。药力被一层层炼去,胸腹间气血轰鸣,龙象之形由明转深,连肩后的清辉都被照成了淡金色。
大衍梦图中,龙象二字重新亮起,镇岳仍在旁侧。
云启天收起图卷,朝法相伸出的左掌挥剑。
剑光尚未碰到掌光,一道暗金狱链便从法相指间贯来,扣在剑势前端。沉锋向下斩落,链光绷紧,掌下的重势沿着剑光压回,几乎贴住了他身前的罡衣。
他将真元继续送入剑中,金光骤然大亮,狱链终于裂开一段。月白巨掌随即落下,余下长链仍扣住尚未散去的锋芒,将它一同按入泉雾。
水雾伏地,数息不能升起。
云启天收回沉锋,法相退入身后。肩背的暗金光还在,掌上的沉重也未随收功消失。他没有再引出狱链,只以一缕真元托起泉边雾气,轻轻一掌压下,薄雾便沿掌缘向两侧伏去。
石壁阵纹亮了片刻,随着他收掌才渐渐暗下。两枚凝岳丹的药力已炼尽,山心玉露所化的金焰仍在气血中流转,他将余下药力缓缓炼入体内,起身收好了空瓶。
门外,星枢楼阵师宋观微的声音传来。
她带回的阵盘裂了一角,鞋边全是泥。神照气息沿掌前展开,盘中六点星光分别照出几条通路,留给弟子走的那一条始终亮着。一名星枢弟子想把阵盘接走,她摇头,将其中一枚还能亮起的阵钉拔下,先放在桌上。
“先别把阵盘送去修,里面存着南门的雷纹,我得先把这些纹路录下来。”
洛九章拿起阵钉,眉头皱了起来。宋观微在阵盘边坐下,杯沿刚碰到嘴,她又把水放下,凑近看盘角那道裂口。洛九章将杯子推回她手里,她才喝了半杯,抬手指向观武殿的方向。
“洛长老,南门的雷光已经换过一次了。申屠烈把回光盏移进了观武殿,今晚再不去,盏里留存的影像可能就保不住了。”
云启天推开石门。
院中的铜柱已经收起。云启天走到宋观微的阵盘前,看过盘中交错的雷纹。
“宋姑娘,南门的阵纹还得麻烦你盯着,别让他们合阵,把外面的人困进去。我去取回光盏。”
宋观微托起阵盘:“我会盯住渠口。你进殿以后,别回头找我。”
裴照雪将流雪剑推出半寸,与宋观微一同出了院门。云启天跟上两人,沉锋仍映着盘中未熄的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