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门外的石渠已经干了。
宋观微在渠边蹲下,将带回来的阵钉放进一道凹槽。钉尖亮起,山壁上便显出三道彼此错开的雷纹。她抬手指向最下方的石阶,那里还有一点暗红光,像被雨水洗过的火。
“从这段石阶就能进观武殿。上面的雷光,是申屠烈后来接的,原本只有鼎响的时候,这条路才会封起来。”
她收起阵钉,没有再在山壁上试。洛九章将镇桥尺压在渠口,让几块错开的石阶重新相接。裴照雪先送两名探路弟子过渠,自己提剑走在最后。
云启天抬头望向殿门。
两扇赤铜门敞开着,门内却布满了紫色细光。一杆长枪横在光中,枪尾深嵌地面,雷纹从枪身漫向两边的铜柱,构成一片不断闪动的雷幕。
申屠烈坐在门后,掌前是一只青铜小盏。
他没有穿灰衣,身上的铁甲泛着紫光,眼角有一道横贯半张脸的伤疤。听见脚步声,他先将小盏握进掌中,随后抬头望向几人。
“杜怀钟刚死,你们就来取东西?”
洛九章隔着石渠开口:“把回光盏交出来。我们把失踪的人接出来就走。贺行舟请你来守门,你没必要再替他毁掉盏里的记录。”
申屠烈看了一眼盏中摇动的光,忽然笑了。
“他拿丹药和灵露请我守这里,给的东西都是真的。你们拿什么让我放手?”
“他让你毁记录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裴照雪问。
“我只知道,谷口少了一个归真,现在你们又想来杀我。”
他用拇指压过盏沿,淡白光里有一片灰影晃动。那影子不像此前留在盏中的演武刻痕,才被雷光碰到,便有一个年轻人的面孔浮了出来。申屠烈手指一顿,随后把小盏翻过来,扣在掌心。
裴照雪认出了那张脸,向前踏了一步。
“盏里刚才那个人,是我们万剑山的弟子。你把他关在哪里了?”
申屠烈望见她的剑,也看见云启天已站到石渠边。他把盏收进铁甲,枪上的紫纹沿胸前连在一处。
“你们若是非要往后殿去,就先从我这里闯过去。”
他起身握枪,雷幕随之向外推来。宋观微袖中的阵钉骤然震鸣,她把弟子拉到身后,举起阵盘迎住涌向渠口的雷光。盘面星纹一阵摇晃,阵盘被震脱手,沿地面滑出数尺。
云启天越过石渠,沉锋已在手中。
雷幕当头倾落,紫电从肩前炸到足下,金色气血沿身周展开,挡住了劈来的雷锋。殿前地面却承受不住,一道焦黑长痕从渠边延到铜柱,烧融的赤石顺着裂缝淌下。
月白法相举掌,迎着雷幕向前压去。
申屠烈的笑意收了,裂霆枪从门前拔起。
“杜怀钟没能拦住你,你就以为这道门也能闯过去?”
七道紫纹一齐亮在枪身,雷霆贯过两根铜柱,化成一道数十丈长的枪影,正面轰向月白法相。沉锋随即斩出,金色剑光贯入枪尖,雷芒从锋口两侧炸开,殿前石阶被震成数段。
申屠烈抬枪,雷霆法相从殿顶展开。
紫光向两侧漫过山壁,归真二境的武意沿枪影落下,连石渠深处残留的赤光都被压进地底。云启天举起沉锋,月白法相随着剑势迎上,龙象之形在肩后昂起,暗金煞光向上冲入雷霆。
两座法相的攻势撞在殿前,雷光与金光横扫开来。
裴照雪带着弟子退过石渠,流雪剑河铺在众人前方,将被交锋余波掀起的铜石挡在渠外。洛九章以镇桥尺护住通往伤者院落的石阶,桥光下方,探路弟子正扶着方才被震倒的人向后退。
申屠烈看见他们,枪尖一偏,雷霆忽然越过正面的剑光,劈向宋观微所在的渠口。
云启天的法相伸出左掌。
暗金狱链贯入紫光,将那道横过半空的雷霆截住。申屠烈沉枪再压,链间接连炸起电芒,最前一段狱链被震碎,余下的长链却仍拖住雷势,连同奔涌的枪影一并拉回殿前。
沉锋剑光随之贯入。
裂霆枪一震,申屠烈胸前紫纹骤然亮起,护光替他接住余下锋芒,铁甲上立刻多了一道白痕。
门里一名修士仓促举起铜符,想把雷幕重新合拢。申屠烈看着殿门上不断蔓延的裂口,厉声叫他退开,持枪飞向殿前的赤石台。雷霆法相脱离铜柱,紫光沿山腰一展,尽数收向枪尖。
云启天随之御空,身后月白法相越过石台,沉锋迎着裂霆枪斩下。
申屠烈连续出枪,七道雷纹化成七重霆光。前一重刚被剑势击破,后一重已在崩散处再次轰出。金色剑光一路向前,仍被层叠雷锋震得低了数尺,其中一道紫光穿过法相掌边,击中云启天胸前。
罡衣裂开,气血上也绽出细密电芒。
鲜血落下,雷锋在胸前划出一条长口,尚未深入,涌起的金光便将它挡在伤处。云启天没有退回石渠,反而再次催动沉锋,月白法相随剑前压,将七重雷势从中劈开,直逼申屠烈。
紫雷铁甲再度亮起。
剑光压中胸甲,申屠烈横枪拦住,雷霆法相却已从高处落掌,五指间电光相连,将云启天连同月白法相一齐罩住。
云启天左掌迎上。
龙象长啸,暗金煞光与雷掌撞在半空,石台周围的高岩轰然折断。两股掌光相持,紫电接连穿入暗金光中,月白法相的手臂被震出数道裂痕,申屠烈胸前那道白痕也沿着甲叶向外延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