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启天向前一掌。
龙象之形在月白清辉中昂起,整片水刃被压得贴向溪床。杜怀钟猛然收钩,河床上的溪水尽数拔起,数十丈长的水带绞向巨掌,溪底碎石也被卷入其中。
暗金掌光落下,水带当空崩断。
失去牵引的溪水轰然砸向岸边,棚屋前一名抱玉匣的老人被浪头带倒,同伴连忙拖着衣领把他拉上坡。匣子脱手滑入溪中,撞上裸露的河石,裂开了一道长缝。
杜怀钟低头看着掌中定潮钩,虎口已被震得流血。
云启天仍立在桥头,月白法相投下的阴影却已越过溪流,罩住了对岸的残壁。他向前出剑,剑光下方的潮水忽然变得沉重,再不能随钩刃升起。
杜怀钟急抬左手,按住腰间骨牌。
牌中灰光直射山上。
他同时催起定潮钩,一弯蓝色巨刃横在峭壁前,与沉锋剑光正面相撞。溪岸被震开长沟,钩刃上迸出的细芒越过月白巨掌,在云启天肩前的罡衣上撕开一线。金色气血随即涌起,将余下的锋芒尽数挡住,衣下没有血迹。
剑光压过巨刃,杜怀钟胸前的水幕再碎一层。
他喷出一口血,终于转向山阶,定潮钩引着蓝潮法相一同向上掠去。桥头灰衣人听见他喝令,慌忙将手按向石柱。山阶两侧灰纹亮起,正要闭合谷口,月白巨掌已经迎着蓝潮落下。
云启天运起龙象镇狱经,暗金煞光铺满掌下。
杜怀钟脚下的浪峰猛地塌去,冲上半山的身形也随之一沉。他回身挥钩,蓝色钩光斩进巨掌,沿掌心划出一道深裂,月白清辉却从两侧合来,将钩光连同身后的潮环一起压回山阶。
石阶成片崩落。
杜怀钟坠在溪岸,背后的蓝潮被挤得只剩一圈。他双手催钩,环中积蓄的水光尽数收向锋刃,迎着走下桥头的云启天再次斩出。
这一次,谷口溪水同时停了一瞬。
钩光沿地面掠过,岸边碎岩无声裂成两半。云启天没有避让,沉锋上的剑光直迎深蓝锋芒,身后法相也在同时落掌。龙象巨力轰入水势,钩光崩碎,镇岳重势随剑压住最后一层潮环。
杜怀钟的护袍从胸前裂开,腰间骨牌也被余光震出了一道裂缝。
他还想举钩,剑光已经穿过散乱的水幕,贯入心口,将他钉在残破溪石之前。蓝潮法相由中央向外崩解,卷过半山的水浪一层层落回谷底。
杜怀钟低下头,胸前血色迅速漫开,握钩的手指仍在抽动。
“贺前辈已经知道了……你进谷以后,他不会放过你。”
云启天收回沉锋,残留的剑光从护袍中散去。杜怀钟倒在溪石间,腰间破裂的骨牌仍亮着一点灰光。
大衍梦图在神意深处亮起。
【越境斩敌,衍梦加一。】
桥头静了片刻,随后响起桌椅撞地的声音。发帖的人丢下整摞帖子,带着几名同伴向谷中奔去。有人想去扶石柱旁的阵枢,手刚伸到一半,便被云启天望来的目光逼了回去。
他提剑上岸,取走杜怀钟的储物囊与定潮钩,又拾起破裂的骨牌,留在掌中。牌上的灰光随之熄灭。溪水从尸身旁流过,带走了石缝间的一片血色。
紫衣女子追到桥边,看见桥下溪石上的血,脚步猛地停住。身后的同伴拉住她,她却挣开了,又追出两步。到了云启天身后,她没敢去扯他的袖子,双手攥在身前,急忙开口。
“前辈,我弟弟昨天进谷,到现在都没消息。你要是在里面遇见一个穿紫衣、右眉有疤的人,能不能替我告诉他,顾婉还在桥外等着?”
云启天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弟弟叫什么?”
“顾舟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走上石桥。顾婉没再跟过来,转身去拦那些争着往里挤的人,将自己的帖子摊开,让他们看手指按过的地方。
帖上那一点灰痕,已经延到了名字下面。
她的同伴蹲下去,伸手要撕帖子。灰纸撕裂时,顾婉脸色一白,指尖却渗出血来。那人惊得立即松手,她扶着桥栏缓过一口气,将两片纸按回一处,才止住了血。
“别再领他们的帖子了!”她抬起头,朝仍守在桌前的人说,“我弟弟还没有出来,这帖子连撕都不能撕。你们拿到了经文和丹药,就不想问问,这灰痕究竟会对人做什么吗?”
有人低头去看手中的帖子,有人仍把丹瓶塞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靠近桌边的几名散修则将整摞帖子抛在地上,腾出路让云启天上桥。
云启天经过石柱时,桥头符纹忽然向内收去。半山原本挡住飞行修士的灰光也低了一截,一名穿白色道袍的青年从山阶急急下来,看见溪边碎裂的潮环,脚步顿时慢了。
他的袖口有太玄青纹。
“您是云启天前辈?”
“我是。”
青年望了眼他掌中的骨牌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裴前辈和洛长老都在谷里。宗主留过话,你若来了,可以去东边石楼找我们。谷里的武藏入口已经开始封闭,刚才传讯亮起后,又有两处山门关了。”
云启天看向半山。
铜鼎虚影后的赤雾,正向更高处翻涌。灰光从其中一座殿宇升起,与谷口破裂的骨牌气息相似,却远比杜怀钟的封桥之势深重。
“那就麻烦你带路,我去东边石楼找他们。”
青年转身引路。云启天将骨牌收入方寸镯,随他走向石阶。谷中石阶旁留着几道新刻的剑痕,每道都穿过灰色阵纹,痕下却有人重新补上了骨钉。云启天扫了一眼,继续上山。石桥外的棚屋里已有修士收摊,顾婉仍守在桥头,挨个问出来的人有没有见过她弟弟。溪水在她脚边恢复了原来的流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