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沉锋收回,法相胸前的明金纹路仍然明亮。再举剑时,月白人影身上也绽出金辉,掌中沉锋与法相剑影一同明亮,梦中天地尽在明月之下。
云启天睁开眼。
沉山印已经离他不足一丈。
他取出回元宝丹,送入口中。温厚药力入腹,体内近乎枯竭的真元得到补充,他右手握剑,背后虚相胸前的明金纹路骤然贯通。
归一之意贯通剑锋与法相。
金色气血与月白清辉同时冲上沉锋,神意直贯剑尖。身后的虚相随他举剑,明金纹路通亮。
沉锋直迎青峰。
驿道上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。青峰底部被剑气贯入,金色血光冲进月白清辉,第一重山壁轰然炸开,第二重紧随其后,第三重也被贯出长长裂隙,沉山印在剑前剧震。
殷崇猛然抬手,想将沉山印召回。
云启天已从断檐下御空而起。
青峰在殷崇神意牵引下再次压来,峰棱擦过肩头,撕开罡衣与血肉。云启天身后的虚相同时挥剑,月白剑影横贯印侧,将整座青峰劈得偏向驿楼。半座楼基当场塌陷,残存石屏被压成碎块,灰赤山门也在震动中崩开一角。
殷崇五指一颤,连忙将沉山印召回胸前。三重山壁刚刚升起,云启天剑上的金辉已越过断楼,重重撞在第一重山壁上。法相与剑气一同前压,第一重山壁炸碎,第二重被斩成两截,最后一重也被叠起的剑势压开,余锋直抵玄岩甲。
甲面岩纹齐亮,层叠山影裹住殷崇。老人催印向前,横落的青峰挡住后续剑光,胸口却已出现一道细白裂线。他抬头望向断楼上空,那尊月白人影仍然全虚,明金纹路却从胸前照至手中剑影,金色气血也在清辉中翻腾。
殷崇双手握住沉山印,印底金纹脱离玉面,化成四道灼亮印光,分别扣向法相肩背与云启天四周。青峰随之横展,将山口上方的天空截断,云启天身旁只剩一团低垂月色。
沉锋自月下斩出,第一剑截断前方印光,第二剑将青峰表面劈出深沟。殷崇催动后方山壁补来,第三道剑光已经贯入前两剑留下的裂处,山壁连同护体岩纹一齐震动,胸甲裂线顿时伸到肩侧。
沉山印猛然翻转,数十丈青峰迎着云启天压来。殷崇紧随青峰向前,掌中归真山意贯入印底,四道金纹再度合拢。云启天身前玄罡被压得黯淡,肩上的血流透衣衫,月白法相却在峰下举起沉锋剑影。
明月照过峰脊,沉锋与虚相之剑同时落下。
青峰从中央裂开,印光炸成漫天金屑。云启天隔空轰出左拳,滚滚龙象气血沿剑光劈开的长隙直贯而入,重重撞在殷崇胸前。玄岩甲上的岩纹来不及重新连拢,整片胸甲当场崩碎,碎甲倒扎进皮肉,殷崇喷出的鲜血溅满沉山印。
老人踉跄退向后院,沉山印仍悬在身前,玉中青峰却缺去了一大块。
“先停手!”
云启天御着月白清辉越过断楼,月白虚相压住散乱山意。
殷崇的声音忽然变了:“留影和剑你都带走!严靖的事我不追究了,你先停手!”
沉山印上的青峰仍在向下压。
云启天没有答话,明月从剑身升起,一剑斩在青峰正面。裂纹从峰脊贯到印底,殷崇借印退后的步子被迫停下,脸上那点镇定终于褪尽。
他转身冲向后院。
右手从袖中取出另一枚传讯符,尚未催亮,月白剑气已穿过肩背。
殷崇被剑气贯穿,撞在后院门框上。沉山印脱手落地,压碎门槛边的青石,半座青峰仍在玉中闪烁。老人抓紧门框,想再引山口灵气,胸前却有金色剑光透出,将才聚起的归真山意一并斩散。
云启天从空中落下,沉锋斜指院门,月白清辉终于从殷崇身上退去。
殷崇的手还扣在门框上,五指一点点松开,最后一根手指刮下一道木屑。他沿门框滑下,胸前残甲也失了颜色。
风重新穿过断楼,把门槛上的木屑吹到了云启天脚边。方才沉得连人都站不直的山意,已经再感觉不到了。
梦图上的衍梦之数重新亮起,又留下一次推演机会。
云启天站在院门外,肩侧的血渐渐止住,掌心却仍发冷。他将沉锋换到左手,取出一枚玉泉丹服下。药力入腹,肩上撕裂的血肉缓缓收拢,掌中寒意也渐渐退去。他走到院门前,取下殷崇的储物囊,又将沉山印托入右掌。裂损玉印沉得他手腕往下一坠,玉中却再没有青峰压出。他将储物囊与玉印一并收入方寸镯。
旁边驿卒终于敢从货箱后探头。
“人……人死了?”
他看着殷崇,没敢走近,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两只手仍在抖。
“去把压在石头下面的人扶出来。”云启天道,“别碰那枚印压过的地面。”
驿卒回过神,赶紧招呼同伴。几名奉山弟子把摔下的伤者拖到路边,见云启天走近,纷纷退开,有人举起双手,嘴里急急说着自己没有领过截信的令。
云启天问那个年轻修士:“你们扣下留影石的时候,还抓了谁?”
“一个送信弟子,在后头的柴房里!我给你开门!”
年轻修士跑得跌跌撞撞,钥匙掉在地上,又连忙跪下捡起。柴房门打开,里面的人抬头看见云启天,先是一怔,随后猛地站起。
“留影还在吗?”
“已经拿回来了。”
云启天把他带到驿道。那弟子右腿有伤,走了几步便失去支撑,云启天托住他的肩,带他越过碎裂的铜柱。
临走前,送信弟子回头望向后院,神色还有些恍惚。
“殷长老以前到祖庭,师兄们都得站在殿外等。他问一句,我们连大声回话都不敢。”
云启天扶着他越过断石:“别回头了。你腿上的伤还得治,我们先回照陵。”
弟子连忙收回目光。驿道外,几名持旗者背着伤者向崖坡退去,绕开了那根横在路上的赤铜柱。两个驿卒赶紧将柱脚碎石搬开,把尚未散尽的山纹封在一边,留下能够让伤者离开的路。
身后的奉山驿已塌了大半。
北岭的山风从断楼穿过,驿道终于露出通往南面的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