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启天刚走出峰顶石亭,便看见远处的云被两道黄光分开。
黄光从山下升起。两位接到陵门开启传讯、从北侧驻地赶来的法相修士,带着十余名镇岳弟子踏上残阶。前一人肩披灰金长袍,身后浮着半座刻满古字的石碑;后一人持一柄宽刃石剑,剑旁有苍鹰般的山影盘旋。霍玄峥留下的宝盘仍悬在外缘禁阵上方,星枢楼阵师与镇岳弟子一同托着它。
听钟台上的卫沉川也看见他们。他扶着断碑,先抬手示意石钉仍在,再朝峰顶指去。
“云启天在上面。”卫沉川声音嘶哑,“他赢了我,第四声钟响后上了峰顶。霍玄峥进了山腹,到现在还没传讯出来。”
持石剑的女修面色一变:“贺九川还在里面?”
“我没见他出来。”卫沉川握住碎角石印,“他如今是什么境界,我不知道。我师父当年就在那条路上失踪,霍玄峥也还没出来。你们先守住峰路。”
灰金袍人取出一枚镇岳令牌,向身后的弟子吩咐:“分两队去守山腹那段石阶,别让他再退进去。其他人跟我上峰。方师妹,外崖那条路交给你。卫巡陵使,你伤得不轻,就留在这里压住石钉,别让钟声把它们震起来。”
一名弟子问起山下的大胤勘界使能否出手。灰金袍人摇头:“他们不会来帮我们,别指望了。”他又派人去找星枢楼阵师,只请对方报崖边金纹的变化。阵师愿意守阵,也不肯把测纹盘转成围杀云启天的阵盘。
镇岳弟子分头守住山腹石阶和峰路。两个年轻弟子想跟上峰顶,被灰金袍人挥手挡回听钟台:“守住阵盘。峰顶有我们。”
卫沉川应了声,仍把碎角石印握在手里。峰下几枚石钉还在轻轻颤动,他以山意将它们压回原处。
云启天听见这些话时,已将沉锋重新握紧。前方的黄光落到石亭两侧,来时的石阶又被阵盘遮住。他回头望了一眼山腹入口,那道压暗剑光的气息仍在深处。
袖中的回元宝丹还有两枚。他取出一枚服下,丹中温厚药力沿真元化开,肩上伤口的血色缓了些,先前空乏的元海却远未充满。
镇岳道宗长老闻重石越过听钟台,向峰顶拱手。
“我是镇岳道宗的闻重石。你打伤了卫巡陵使,还进了山腹,得跟我们下山,把里面发生的事说清楚。”
“卢观山还活着,霍玄峥正带他出来。”云启天道,“山腹里的事,你们去问他。我现在要走。”
闻重石闻言一怔,目光不由得落向山腹入口。“先把剑交出来,跟我们下山。”
云启天没有松开剑柄。
“我不会把剑交给你们。”
“那就只能先拦住你。”闻重石把令牌收入袖中,“方师妹,动手。”
他身后的石碑法相骤然拔高,碑上古字一枚接一枚亮起。孤峰周围的山色被黄光牵动,云启天脚下石亭也浮出镇岳道宗后来加上的封纹。外崖上,方姓女修的石剑已落下,苍鹰山影掠过钟影,将峰顶唯一敞开的半边云海截住。
石碑压向云启天时,石剑同时斩来;闻重石的碑文令他身周天地灵气沉下去,方姓女修的鹰影越过残亭,直取他退往山腹石阶的路。峰下弟子亮起六枚阵盘,淡黄光幕连成一道弧,将听钟台与峰顶分开。
云启天抬起沉锋,月白剑气迎空斩向石剑。
两道锋芒相撞,宽刃上的一道石纹裂开,方姓女修持剑的身形向后晃去。苍鹰却已越过散乱剑光,化实石爪落向肩背,金色罡衣被抓得剧烈震颤,肩后裂开数道细痕。
石碑法相在同一刻压上峰顶。
碑上古字逐一离开石面,化成层叠山峦,将云启天身前的月色压得低伏。他连出两剑,最前方的字影轰然崩碎,第三道锋芒刚要聚起,外崖石剑便已再次斩来,横在他与古碑之间。
闻重石重新取出镇岳令牌,向下一按,听钟台的两枚石钉同时鸣响。
卫沉川皱了皱眉,仍以残存山意稳住台面。钉下黄光沿封纹汇入石碑,原先被剑气斩开的山影又从碑边升起,镇得峰顶岩层接连下陷。
云启天被压退到残亭前,剑光沿石剑震开,背后苍鹰却已张翼扑下。他以护体迎住石爪,龙象气血随之涌起,两侧亭柱仍被余威压断,柱间石梁轰然塌落。
回元宝丹的药力正在胸腹间散开,真元刚汇入沉锋,头顶碑威便又沉了一层。云启天举剑顶住群山,金色护光从掌前铺至肩背,仍挡不住两尊法相从不同方向压来的威能。
六枚阵盘的位置映入云启天神意。他迎着整片黄光斩下,近处两枚阵盘被震得翻转,后方四枚随即补上。守盘弟子在石碑下咬牙催动真元,刚被劈开的阵幕又合拢了;石碑与石剑同时压到他身前。
“别让他对着一处连斩!”方姓女修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