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守住外崖！”闻重石又朝峰下喝道，“下面的人守住阵盘，别让阵法散了！”

方姓女修御剑停在外崖，苍鹰盘旋在她与残亭之间。峰下阵盘的黄光一齐汇入古碑，云启天才斩碎一道碑文，新的山影便从云海里升起，再次挡在剑锋之前。

云启天望见霍玄峥正扶着卢观山走出峰腹。卢观山那尊残缺法相几乎贴回体内，走几步便要停一下。霍玄峥回头看见峰上合围，身子却仍侧向卢观山。老人向前一晃，他便收紧扶着的手，等老人站稳，才接着往听钟台去。

“先带我去见卫沉川。”卢观山按住霍玄峥的手臂，“我还活着，贺九川也在。你们连这两件事都没问清，就要把峰顶打塌？”霍玄峥看了一眼峰顶，没有答话，扶着他继续往下走。

云启天收回目光。阵幕已沿残亭压到脚下。

沉锋上月色忽然大盛。

云启天迎着碑威出剑，龙象虚景从肩背昂首，金色剑芒穿透落下的字影，直抵闻重石身前。灰金长袍被剑风掀起，石碑立刻横到锋前，碑面骤然裂出一线银痕，闻重石连同古碑一齐向后退去。

他还未站稳，方姓女修的石剑已经横过峰顶。

苍鹰循剑势俯冲，化实石爪轰在云启天肩背，玄罡当场裂开。石剑的余锋紧接着掠过，肩头血肉绽开，血痕一直延到后背，云启天身形向下沉去，沉锋却仍迎着碑光抬起。

赤霞印从左掌升起，霞光撑住继续斩来的石剑，月白剑气沿印侧直贯古碑。

又有数枚碑文被斩碎，前方阵幕也随之摇动。六名守盘弟子同时催动真元，后方黄光追着裂口汇来，一名弟子被反震震得吐血，身旁同门急忙扶住他的肩，接下将要偏倒的阵盘。

闻重石抬掌扶住裂开的碑影，朝峰下厉喝：“退到第二阶！阵盘别松，我来接住剑威！”

弟子们托着六面阵盘退下，黄光沿石阶重新连成厚幕。石碑立在残亭之前，方姓女修御着苍鹰转向外崖，石剑与盘光再次相接，刚被剑势撞开的空处又被山影填满。

云启天催动剑光，胸中真元却已一阵空乏。围住残亭的黄幕仍在变厚，头顶石剑已经重新举起。

云启天转向外崖，一剑斩入苍鹰掀起的山雾。

方姓女修立即催剑，鹰爪与宽刃从上下同时压来。赤霞印迎空升起，厚重霞光正面挡住石剑，沉锋则沿着下沉的鹰影向前贯去，金色龙首随剑撞上半空石爪。

鹰影被撞得向后翻起，方姓女修御空的身形也跟着一晃。她急忙以石剑撑住外侧山势，另一道剑光却已越过扑落的鹰翼，斩上横在崖边的封幕。

崖边封幕从中央裂开长口，月白剑光透了出去。

封幕没有整片消散，远处阵盘仍在向这里续来黄光。云启天趁裂口尚未合拢，迎着余下山势掠出孤峰。身后石剑追来，划开罡衣外层，血从破衣边落进云雾。

崖外是千丈云海。

云启天以赤霞印抵住下方断岩，霞光爆起，将急坠的身形向外托出。他脚尖刚落到下一段山阶，苍鹰便已越过崖沿，清晰石爪直抓背后。沉锋回斩，月白剑光撞得鹰影一偏，他借这一瞬越过山外岩脊，落进更远的薄雾。

方姓女修在外崖收住苍鹰，看见云启天已落向更远的山脊，转身以石剑接住闻重石的裂碑，将仍在翻涌的山意压回外缘禁阵。峰上的钟影仍在明灭，山下金光沿阵纹翻涌，石碑与石剑一同压下，才将那片涌动的光稳住。

闻重石按住碎裂的碑纹，望着远处那道渐隐的月白光芒，脸色阴沉。

“给山外各处的人传讯。”他说，“别再让人独自上去截他。我们要守住陵门和听钟台，其他人结伴追过去，带够阵器和传讯符。追上以后先布阵牵制他，等我把这里的钟影压住，再去会合。”

卫沉川在听钟台上听见这番话，抬头看了一眼古钟影。闻重石的人已沿山脊追去，他仍留在原地，将摇晃的石钉再次压稳。

山外，云启天落在一条无人小路上。回元宝丹的药力仍在体内流转，后背伤口已开始缓缓收拢，真元却低得不能再与一名完整法相久战。

三名镇岳神照从上方追来，并未抢着各自出手。为首者展开拦路的阵旗，另两人一人托起护身玉盘、一人催动传讯符，要把云启天的位置送给外侧关口。云启天返身一剑劈开阵旗铺出的黄光，三人同时被震退，护身玉盘裂开一道口子，却没有人单独追到剑前。他们在远处重聚黄光，跟着他的气息，等更强的同门赶到。

云启天没有站在原地等。他身后不断有黄光浮起，每过一处山脊，便有新的传讯符划过天际。那三人始终跟在剑光之外，传讯一发便换山脊，前面又有人张开阵旗。他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，才将追索的光芒甩到云后。

他回望孤峰。古钟影悬在云海之上，镇岳道宗的人正聚拢守峰与追索的队伍。那道更深的门还在山腹，贺九川也仍在门前。

云启天收回目光，沿山外起伏的岩脊疾掠。孤峰的钟影渐渐被云层遮住，后背伤处仍在气血温养中缓缓弥合，剑上的清辉也在呼吸间重新凝稳。

他抬手按了按袖中的玉瓶。银白灵液隔着玉壁仍有凉意，身后孤峰上的黄光则已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