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道尽头的人站在门前,像已与那道门一同存在了许多年。
他穿青灰长衣,发间只束一根木簪。身后没有法相,脚下也没有阵纹,云启天却觉得整条廊道的天地灵气都在绕开他。那人看了云启天一眼,目光又落在沉锋上。
“听钟台是谁守的?”
“卫沉川。”
“他没拦住你。”那人语气平淡,“我还以为镇岳道宗能把第四声钟再压些年。”
云启天没有接话。他能感觉到,这人并非灰衣剑客那样的留痕。对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,极深、极静,静到周围万物都仿佛只是它的一部分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贺九川。”
名字落下,门上的黄纹微微一亮。云启天记住了。他在照陵城听过不少关于此陵的传闻,却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。
“后面的路,你不能进。”贺九川道,“现在退到峰顶,钟停之前我不追你。”
“门后有什么?”
“你可以问镇岳道宗的人。”
云启天看着他。贺九川已把目光移回门前,廊道上的黄光没有让开半寸。
“你也是镇岳道宗的人?”
贺九川目光略沉:“算是。”
廊道另一侧,被星纹封印隔在石室中的卢观山听到这个名字,忽然没了声。片刻后,他隔着石壁喊道:“贺九川,你还守在这里?这么多年了,你连我的生死都不向宗门报一句?”
贺九川没有回头。
“你当年自己走进了那片封禁之地。”
“我进来查钟,不是来替你守封印!”卢观山的声音带上怒气,“这条路出了什么事,你比我清楚。你若说没有传讯的机会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“卢观山,别让外人碰山纹印。”贺九川道。
这句话说完,门前终于有了动静。贺九川抬起右手,指尖只向前落了半寸。廊道中那些早已熄灭的星纹一齐浮起,将云启天和卢观山的声音隔开。
云启天拔剑,月白锋芒沿长廊直贯门前。
龙象气血随剑昂首,金色光华映亮两侧星纹。剑锋尚未接近贺九川,廊中天地灵气便忽然沉静下来,迎面的黄光越过石阶,层层山影压向月白剑气。
第一重峰影裂开,后面的群山却仍在向前。
云启天将真元贯入沉锋,清辉再度暴涨,锋芒沿方才那一线裂口斩去。门前衣摆轻轻扬起,贺九川垂下眼,抬起的手掌终于合拢。
整条长廊骤然一暗。
黄纹从石门浮起,将月光连同云启天身前的护体一并笼住。迎面峰影看不见尽头,剑气贯入其中,转眼便被更厚山势压折,殿外钟音也随之远去。
云启天一剑再斩,龙象长鸣从胸腹间震出。
暗金气血轰入层叠黄光,近处峰影被震开一道长口,沉锋却只向前递出少许,便被归真之力重新压回。玄罡向内凹陷,肩头未愈的伤口猛地崩开,鲜血从衣下涌出。
他迎着重压斩开身侧残光,借月白剑气退向廊侧。
黄光追到护体之前,金色罡衣一层层黯淡。云启天连退过数段石阶,脚下青石轰然裂开,直到逼近身前的山势停住,才重新握稳沉锋。剑鸣仍在廊中震动,门前那人的手掌却已垂回身侧。
贺九川没有走出门前那片黄光。他看着云启天,目光里终于有些认真。
“你若还要往前闯,我就不会再留手。”
云启天望着他身后的门。刚才那一剑斩到的地方,连衣摆都已垂回原处。自己胸前的罡衣却还未能重新亮起,沉锋上的清光落在那道黄纹外,照不进门里。
云启天收住剑势,转身向来路走去。
贺九川没有追。廊道星纹随着云启天后退渐渐熄灭,卢观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。
“你还活着?”卢观山急问。
“活着。”云启天停在山纹印前,“贺九川是归真?”
“至少已经是归真了。”卢观山的呼吸很重,“我上峰那年,他还只是法相。他守的是后面那道洞府门。我不知道这些年他怎么走到这一步,宗门又为什么一直瞒着。”
云启天望向门后。那人仍然站在那里,隔着长廊,像一堵看不见的山。
“后面是千秋武主的洞府?”
封印另一侧静了片刻。
“我只在门后看见过一段残碑,刻着千秋武主的名字。”卢观山道,“洞府是不是他的,我没进去过,不知道。”
山腹上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霍玄峥提着长刀走入廊道,身后没有弟子,也没有他在外面用过的山纹宝盘。看见云启天,他先扫过对方肩上的血,又望向石壁上那枚镇岳山纹印。
“卫巡陵使伤得不轻。他说是你破了听钟台的山墙?”
“是。”云启天道,“我上峰时,他还在压着那几枚石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