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玄峥握紧刀柄,正要再问,封印后的卢观山忽然开口:“你是镇岳道宗的弟子?卫沉川呢?让他来,或者把山纹印替我亮起来。”
霍玄峥脚步一顿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卢观山。你问卫沉川,他知道我。”
霍玄峥听过这个名字。宗门里都说卢观山早年死在峰上,卫沉川却始终不肯把他的名牌从宗门名册上划去。霍玄峥的手伸向山纹印,到了半途又停住,转头看向地上的空袍。
“我叫霍玄峥。”他没有去碰山纹印,“可我怎么知道封印后不是钟声借来的影子?”
“你不信也对。”卢观山道,“当年你们霍家的老祖把三枚镇山钉送来,我嫌太重,只用了一枚。卫沉川一直以为另外两枚埋在台下,其实让我藏在北边第三个空石座里。你出去挖出来看,钉柄上有我刻的名字。”
霍玄峥没有立刻信。他用玉符将这句话记下,转头看云启天:“你碰过这枚印吗?”
“我没有碰。贺九川刚才不让别人动那枚印。”
“贺九川?”霍玄峥的脸色变了,“我在宗门名册里见过他的名字。他是几十年前调到这里的镇陵使,册上只写他进了陵,没写他出来过。”
门前的人没有回头,也没有阻止他们说话。
霍玄峥走到石壁边,以自身真元点亮山纹印。黄光升到一半,立刻被数道星纹勒住,光影在石壁上剧烈摇晃。他咬牙再催,额边已有细汗,却仍只让印上的第一道山纹完整亮起。
霍玄峥咬牙望向云启天:“搭把手!”
云启天抬起沉锋,剑锋上淡淡的月色映入星纹。他以剑意压向封印,山纹印外沿的星光绷紧,贺九川仍站在长廊尽头,没有动。
“你继续催动山纹印,别松手。”云启天对霍玄峥说,“我斩开外面的星纹。”
霍玄峥看了他一眼,指尖仍按在山纹印上。
“好。”
沉锋斩下,星纹外缘裂出数道银痕,霍玄峥掌下的山纹印立刻亮起第二道黄光。
石室内却传来一声闷响。
卢观山的呼吸骤然急了,隔着封纹喊道:“别一口气催到最后!里面的星纹也在往下压,我还在下面!”
霍玄峥急忙稳住真元,第三道山纹刚亮起的光退了回去。星光却仍沿石壁向内收紧,映得封印后的衣影一晃,随即伏低。
云启天再度提剑。
月白锋芒斩入先前裂口,沿封纹横贯而上。外侧星光被推得高起,石室深处也有一只枯瘦手掌迎着光幕托来,残缺的山岳法相随手掌站起,顶住压到头顶的星辉。
“里面这层我来撑住,你们继续!”卢观山喘着气喊道。
霍玄峥把山纹印稳在第二道,黄光沿着裂口向两侧展开。云启天沉锋再落,星纹被从中劈断数条,挤压山岳法相的光幕陡然一松,封住石室的厚光终于裂开。
封纹后的石壁随之向两侧移开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缝隙里艰难走出,身后隐着一尊残缺的山岳法相。他看见霍玄峥,先愣了愣,随后望向听钟台的方向。
“卫沉川现在守在外面?”
“是。”霍玄峥收起真元,“他伤得不轻,还在台上压着石钉。我这就带你出去。”
卢观山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里却明显松了下来。他倚住石壁,过了片刻才把目光转向云启天:“你伤得重不重?”
云启天摇了摇头。
卢观山笑了笑,没有再追问。他转身伸手,从尚未合拢的石室里取出一只瓶身刻着细密纹路的小玉瓶,瓶中装着不足半瓶银白灵液,递到云启天面前。
“这瓶灵液你拿着,冲法相时用得上。”
云启天接住玉瓶,银白光华透过瓶壁,将掌边的血迹映得发亮。瓶口还沾着老人指间的细灰,灵液在里面缓缓流动。他没有当场服下,合好瓶塞,向卢观山道了声谢,将小瓶收入方寸镯。
长廊尽头,贺九川终于转过身,目光从卢观山移到云启天手中的剑上。身后的洞府石门发出一声低响。
“谁也别再想进这道门。”
霍玄峥扶住卢观山,朝云启天望去:“你已经知道门前有归真,还打算继续闯?”
“今天我进不去,但我还会再来。”云启天把沉锋横在身侧。
“你打伤了卫巡陵使,跟我下山把事情说清楚。”霍玄峥说道。
他没有山纹宝盘,周身的镇岳神意却依然升起,廊道后方一段石阶顿时覆上深黄。前方,贺九川仍站在门边,压住廊道的深山之意尚未散去。霍玄峥封住来路,门前的压力也让云启天难以向前。
卢观山猛然抬头:“霍玄峥,先带我上去!我这尊法相快撑不住了,你留在这里拿我挡剑吗?”
霍玄峥迟疑了一瞬,云启天的剑光已经越过他身侧,正面斩上封住石阶的深黄镇势。黄纹从中央裂开,散向两旁石壁,沉锋上的月光却也被门前归真威压压低一层。
云启天没有再转向贺九川,循着刚贯开的缺口掠上石阶。霍玄峥横刀想截,卢观山身后的残山却在此时剧烈一晃,碎光洒过长衣。霍玄峥不得不先撑住老人,月白剑光已越过廊顶,沿来时的阶道直上峰顶。
霍玄峥扶着卢观山追上数丈,看到老人身后的山岳法相不断散落,终于停了。卢观山的手从他臂上滑下来,霍玄峥赶紧扶住,长刀再无法朝前举起。
“你们一心护着那道门。我被封在这里这么多年,又有谁管过我的死活?”卢观山冷声道。他回望长廊尽头,贺九川的身影仍在那里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云启天回到峰顶,古钟影尚悬在云海上。他取出盛有银白灵液的玉瓶,瓶壁沁出的凉意贴着掌中血迹,他握了片刻,呼吸渐渐平稳。石亭下方仍有黄光透出,他将玉瓶收回镯中,沉锋上的清辉也在山风里缓缓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