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向两边缓缓退开。

石阶上那道黑线悬了片刻，显出一柄无柄石剑的轮廓。剑身布满裂纹，方才还朝外涌动的锋芒，此时一点点收回阶侧。

裴照雪看着碑上的字，没有伸手去碰。

“原来是这位留下的东西。”

“你认得玄岳？”云启天问。

“我在那部剑卷的流传记录里见过这个名字，说他曾在悬岳山讲法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不过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他的其他经历我还没查清。”

云启天将真元渡入碑底，托着玉碑往前走了两步。第一层石阶上的灰雾彻底散开，露出后面向山腰延伸的路，石剑却仍悬在原处，没有碎裂。

他迈上石阶。

一股寒意从两侧掠过，又在靠近玉碑时退了回去。

裴照雪望向上方，取出一片边缘断裂的薄玉。玉上浮着半幅山院图，东侧有一座狭长楼阁，往北则连着几重石廊。

“我要找的是东边的剑阁。你要是想去经楼，应该从中间的石廊穿过去。”

云启天看过图，记下道路。

“一起上去吧。”

她收起薄玉，提剑踏进灰雾。

裴照雪走在他侧后，越过一块断裂石阶时，忽然问起苍陵的碑。

“苍陵那边也有人在找经卷？”

“有，进去了不少人。”

她望着苍陵玉碑侧面原有的裂纹，手里的薄玉已经收好。

“我追的那部剑卷，是本门前辈带来交流剑术时留在这里的。后来上院封闭，山里换了几拨人，我们一直没能取回原卷。近来有人拿其中几页抄本出去换灵材，我才找到了这里。”

“你见过那几页抄本？”

“见过。上面的剑文是抄下来了，前辈留下的剑意却没法一起抄过去。我想参悟那股剑意，还是得找到原卷。”

云启天看了眼身前玉碑。

两人走过一段陡阶，山下溪声渐渐远去。玉碑上的光并不强，只将身边丈许照亮。藏在雾中的剑影贴着阶侧退开，露出的石路却在两人身后重新隐去。裴照雪经过一截断栏，栏角在微光外震成了细粉，她便把青剑收回身侧，沿玉碑照见的台阶继续往上。

过了最后一道石门，迎面吹来的风里忽然多了一股焦味。

山腰横着一片宽阔石坪。断墙后有古木，树根从台阶缝里钻出来，将半边石栏顶得倾斜。再往前，几座高低错落的楼阁依山而建，大半屋顶已经塌了，只有北面一座黑瓦楼还立在雾里。

坪边却摆着新劈的木架。

几捆灵材堆在架下，封口的麻绳刚拆开，地上铺着尚未用完的银灰细砂。有人把青铜阵钉重新嵌进原有石槽，槽边的苔藓被刮掉了，留下鲜亮的刀痕。

云启天走出石门，将玉碑收入镯中。

身后灰雾涌回，石门内再次传来细微剑鸣，面前的石坪却没有变化。

“有人比我们先到了。”裴照雪道。

东侧传来一声铁器撞击。

她的目光随之一凝。两名灰褐衣弟子正抬着长匣从楼阁后出来，匣口没有完全合拢，一角白绫垂在外面，被风吹得轻轻摆动。

白绫上缀着一道细剑纹。

裴照雪向前走去。

“你们这只剑匣，是从哪儿取出来的？”

两名弟子一惊，其中一人立刻按住匣盖，另一人转头便喊：“宋执事，有人从北阶进来了！”

楼阁后的脚步声接连响起。

主持上院阵务的宋执事先走出来，脸形狭长，目光扫过两人，最后停在北面的石门上。他腰间悬着一枚青铜轮，轮缘套着六道薄环，走动时没有半点碰撞声。

“北边石阶上的阵还没破，你们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
云启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望向那座黑瓦楼。

“这里的经楼还能进去？”

宋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我们正在封存悬岳上院的东西。没有山门手令，谁也不能进去。”

“那只剑匣里可能有万剑山遗失的剑卷。”裴照雪道，“先打开让我看一眼。”

宋执事看向她手中的青剑，眼神稍有变化，随即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一名戴黑冠的中年人从他身后走出，手中握着一柄窄刀，刀背上压着三块深蓝色玉片。他看了眼长匣，抬手让两名弟子继续往后走。

“上院里的东西由我们收回。你说是万剑山的，总得拿出凭据，跟我们去见长老。”

裴照雪没有让路。

“凭据我可以给你看，但你得先让他们把剑匣留下。”

黑冠人没有立即回答，目光越过她，落向云启天手腕上的镯子。

“你们能从北边的石阶走上来，手里应该有上院的信物吧？把信物也交出来，等我们查验清楚，再告诉你们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走。”

云启天道：“我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。”

宋执事已侧身挡住石门。他右手按上铜轮，左手向坪边修阵的人做了个手势，几名弟子顿时往石槽旁退去。

黑冠人忽然抬刀。

深蓝刀光贴着石坪横扫，直逼她双膝。几乎同一瞬间，宋执事腰间的铜轮腾起，六道薄环一齐展开，将云启天与北面石门之间的道路封住。

“拿下他们！”

两名抬匣弟子踉跄着往后跑。坪边修阵的人赶紧扔下工具，伏身躲进断墙，没人还敢站在刀光经过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