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雪的青剑已经迎了上去。

一线剑光在她身前分开，截住刀锋，另一线越过黑冠人的肩膀，落在长匣前的石地上。抬匣两人急忙停步，匣底擦过石角，发出刺耳的刮响。

宋执事的铜轮已转过半圈，六道薄环同时向内合拢。青色轮影层层相套，将石门前的雾气绞成细丝，神意随之压入云启天的心神，眼前楼阁竟像朝远处退去。

云启天望着轮心，沉锋尚未出鞘，周身赤红气血已经向外铺开。那股惑乱感在心头一触即散，最先落下的铜环却切开了气血，斜斩在他肩上。

一声沉闷震响，衣肩裂开，贴着皮肤的金辉将薄环挡住。环刃沿肩侧滑过，擦出的青芒尽数崩散，下面的肌肤没有留下血痕。

宋执事催动其余五环，铜轮中心同时张开，幽青光芒直撞云启天胸前。散开的环影从四周收紧，石坪被割出数道深槽，碎石尚未落下，便又撞入迎面爆开的白光。

沉锋出鞘。

重叠剑气贯过青色轮心，将那团幽光迎面劈开。宋执事急忙收拢六环，想护住轮体，尚未合上的薄环却被剑芒绷直，接连炸裂。青铜轮上迸出一道裂口，碎片裹着残存轮光飞入石坪，深深钉在他身前。

宋执事一口血喷出，褐袍上的山纹陡然亮起。厚重光层从胸前铺到两袖，替他截下穿过铜轮的余锋，袍面随之鼓成一片，边缘发出布帛撕裂的声音。

他倒退着撞上石栏，左手还在勉力压住护袍，右手已摸向袖中的阵符。

“快催阵，别让他过来！”

躲在木架后的弟子扑向石槽，刚拿起阵钉，第二道剑光已经越过铜轮残片，正面斩在护袍胸口。山纹从中央裂开，连着两袖的厚光一齐溃散，露出宋执事举在身前的黄符。

他正要把阵符甩向石槽，手臂却在半空垂下。剑气贯穿胸膛，又将身后石栏斩断，血雾随着碎石扑进栏外的杂树，压得枝条齐齐折落。

宋执事跌坐在地，黄符从指间滑下，沾着血贴在脚边。他还望着木架后的人，喉中却再没有发出声音。

【衍梦次数：二。】

扑向石槽的弟子猛地刹住脚，连滚带爬地躲回木架后。

另一边，黑冠人听见铜环炸裂的声响，已经生了退意。他刀背的三片蓝玉一齐亮起，大片寒流裹住刀锋，逼开身前两道剑气，转身便想跃进石廊。

裴照雪向前递剑。

原本散在两侧的锋芒骤然绕回，一道击在刀脊，一道穿过他护体真元间刚被斩开的裂隙。黑冠人肩头溅血，借着冲力跃过断墙，半边衣袖被钉在墙上。

他没有回头，几步便消失在廊后的雾里。

裴照雪看了一眼，没有追过去。那两名抬匣弟子刚想借机逃走，青剑已横在长匣上方。

“把匣子放下，你们可以走。”

两人慌忙照做，连抬匣的绳子也不敢解，松手便往来路跑。

云启天收住剑势，望向坪边还没来得及升起的阵势。躲在木架后的人被他看见，脸色惨白，赶紧将手中的阵钉远远扔开。

“我们只是来修阵的，是他让我们动手……”

“经楼怎么走？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，随即指向北边。

“穿过前面的石廊就到经楼了！梁长老还在里面收经卷，我们没进去过，不知道里面的情况！”

云启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黑瓦楼里没有灯，敞开的几扇窗后隐约有人影移动。方才的剑光显然已经惊动了那边，有一扇窗被人推开，又很快合上。

他俯身从宋执事身上取下储物囊。

囊内只有三尺见方，灵石与未开封的玉盒挤在一起，一枚悬岳腰牌压在下面。云启天收走这些，顺手拾起落在血旁的阵符。符纸已经湿了一角，朱纹却仍完整。

裴照雪已打开长匣。

白绫下是一只窄小玉筒，筒身裂过，被人用银箍重新束住。她将真元渡入，玉筒内浮出几行剑文，眉间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开些许。

“这就是我要找的原卷。”

云启天看了眼玉筒上被银箍束住的裂纹。

“他们也是悬岳山的人？”

“他带的是悬岳山的腰牌。”裴照雪将玉筒重新封好，“我前几天见过东山门出来的人，戴的就是这种牌子。”

她望向宋执事的尸体，又看了看云启天裂开的衣肩。

“你现在是抱元？”

“是。”

裴照雪望了望地上的铜轮残片，又将目光转回他肩上。裂开的衣下没有血迹，甚至连一处擦伤也看不见。她原想问问他的师承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先把玉筒重新握住，确认封口仍然完好，才将青剑收回身侧。

她把玉筒收入腰间小囊，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从长匣夹层取出一片被压住的灰色薄玉。

“夹层里还有一份移库记录，你也看看。”

薄玉上的字已被磨去几处，余下的内容仍能看清。原先放在剑阁北室的数种经卷，曾被移往经楼上层，其中一行赫然写着玄岳合神篇。

云启天的目光停在那五个字上。

后面还跟着一句短注：引神入骨，贯通形意。

裴照雪把薄玉递过来，让他看清其余几行。

“你想看的，是这部玄岳合神篇？”

“我想看看这部经文。”

云启天记住移库的位置，将薄玉还给她，取出一枚玉泉丹服下。温润药力散入胸腹，两剑消耗的真元正缓缓补回。他望着经楼尚未合上的窗扇，从长匣旁跨了过去，衣肩裂口间的金色微光已缓缓隐没。

裴照雪收好薄玉，将空长匣留在坪上，青剑斜提在手。

“刚才那个人逃进石廊了。我跟你一起过去，还得找他问清楚，是谁拆了玉筒、把抄本拿出去卖的。”

云启天已经向北走去。

石廊两侧的护楼阵纹一道道亮起，黑瓦楼前传来沉重的关门声。有人在门内喊着搬走玉架，另一个声音随即喝止，紧接着，一股远比铜轮更沉的神意从楼中压了出来。

廊下的枯藤向楼门倒伏，云启天将沉锋提在身侧，走过最后一根石柱。柱后的光纹正朝门前聚拢，木门内搬动玉架的声音也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