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敬山将真元灌入赤霞印，印下山影陡然凝厚，裹着一圈赤火轰然落下。浩大神意也压进云启天心头，眼前炉柱仿佛尽数低伏，只剩那座赤山迎面倾来。

云启天运起守意诀，剑意直指山影。

心头赤光裂开一道细隙，他看清了山下翻涌的火浪，沉锋上的白芒迎空暴起。龙象之力随这一剑轰入山影，白光从山脚贯入，直逼印底！

殿砖成片炸开，裂口一直延伸到矮廊前。云启天被压退一步，右手虎口淌出鲜血，沉锋颤鸣，剑上白光却已钉进山腹。赤山从中绽开数道裂纹，落势被生生截住。

卢敬山抬掌再压，玉印向一旁偏斜，印底赤火不断被白芒冲开。他望向两侧门人，厉声催促：“趁我压住他的剑，你们快动手！”

两人当即合攻。先前撞向石柱的门人祭起长剑，剑芒自上而下斩向云启天右臂；绕到后方的那人同时催出贴地剑气，锋芒划开殿砖，直取腿弯。

云启天左掌拍出，一片浑厚真元迎上头顶剑芒。剑芒崩碎，悬空长剑反撞回去，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掀向殿门。后方剑气已经到了，却在翻涌气血前接连折断。那人不甘心，挺剑追近，剑锋仍被隔在身外，反震得双臂发麻，踉跄退开。

云启天右手上的裂口正在收拢。玉泉丹余药尚在，沉锋迎着印底再斩，先前贯入山腹的白芒随之暴涨，将赤山劈出一道通透长缝。

卢敬山急忙召印。火光刚向中央回拢，第三剑便追上了山影，赤光从中断开，玉印轰然飞起，撞上殿顶横梁！

整座丹殿随之一震，碎石混着尘灰落下。卢敬山嘴角溢血，仍抬手召回赤霞印，另一掌向前拍出。层叠赤霞沿地面翻涌，要将云启天隔在数丈之外。

沉锋横斩，赤霞接连爆碎。云启天穿过热浪，在玉印飞回卢敬山身前时伸出左手，扣住了印身。

赤光猛然外震，掌心顿时裂开，鲜血淌过印角。他将挣动的玉印压在掌中，沉锋已斩向卢敬山胸前。

卢敬山骤然退向炉侧，胸前玉佩亮起一层光幕。方才绕后的门人赶上来，急催长剑，想借光幕合挡这一剑。白芒撞入两重护持，长剑从中折断，玉光也被贯穿，门人胸前血光迸起，扑倒在炉旁。

余下的剑芒横过卢敬山身前。他惨叫着跌退，右手齐腕飞出，胸前衣袍连同血肉一齐裂开，露出森白骨骼。

殿门边的门人刚爬起，望见炉旁的尸体，握剑的手都在发抖。他冲过去扶住卢敬山，急声喊：“卢长老，快走！”

卢敬山将他往门口一拽，左手撕碎腰间赤符。烈焰贴地奔涌，在两人与云启天之间升起一面火墙。门人扶着他跌过门槛，连脚下石阶也没顾上看。

云启天一剑劈开焰墙，掌中玉印却猛然跳动，赤火顺着手臂向上卷来。他催动真元镇住印身，再向殿外斩出一剑。卢敬山回头看见白芒，拖着门人一同滚下台阶，剑光从两人上方掠过，轰断了外侧石栏。

断石坠地，烟尘中传来仓皇奔逃的脚步。云启天追到门边，两人已翻进断墙后，赤霞印又在此时震起火光。他停下，将窜到臂上的赤火压回印中。殿外只剩滚落的碎石，再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。

梦图缓缓展开，衍梦又多了一次。

印身仍有灼热透出，窜动的赤火却渐渐收回了山纹。

云启天将它握在手中，掌心裂口已经不再流血，血肉正一点点收拢。远处脚步杂乱，有人听见卢敬山的喊声，正往这边聚拢，也有人抱着刚得的东西往谷口跑。

他收回目光，将沉锋归鞘，转身进入正殿。

死去的持剑武者伏在炉旁，衣襟间露出半截药瓶。云启天搜过他的衣袋，将钱袋收起。药瓶封口已经破了，里面混着血与碎瓷，他没有再拿。

赤霞印上的山纹仍有微光。他试着收回覆在印身的真元，印角立刻变热，随即又被压住。方才那人留下的力量尚未散尽，这件宝器还不能直接拿来驱使。

云启天将印放在身前石阶上，解下包袱，取出装着宝丹的木匣，以油布裹紧。药香仍从布缝透出，随着呼吸沁入胸腹，体内真元竟也微微活跃起来。他将木匣按回包袱内层，扣紧布结。印身搁在阶前，仍被真元笼住，微微泛起的赤光始终没有越出印角。

青衣女子正从倒斜的石架间抽出一卷帛书。许长老站在一旁，铜盘始终朝着殿门，见云启天没有再拔剑，才略略垂下。

“赤霞门的人已经在外面叫人了。”女子将帛书收进匣中，“你拿着他们的印，他们肯定还会来找你。”

“我还要看这里的经卷，暂时不走。”云启天道。

女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劝，回身将石架上最后一卷薄册拿起。她翻了两页，眉头微皱，又将薄册放回原处，转而去看炉后的碑刻。

云启天走到石架旁。

薄册边角发黄，封面写着养元丹录。展开后，前半记着丹方与火候，后半却是服丹修行的札记，旁边附有数幅图。

读过札记，云启天心中浮现出百川归元功的经文。

册中一幅图画着众流汇入深潭，图旁的札记逐行映入心头。云启天靠着石架坐下，沉锋横在身侧，运起百川归元功。

玉泉丹余药化成清凉灵雾，沿肩头升起，又缓缓向身边收拢。方才被赤霞印震得发涩的真元渐渐流转如常。他静坐着行完一周天，掌中再凝清光时，光芒比先前沉厚了少许，掌心最后一道裂口也已弥合，只留下干涸的血迹。

云启天提起身侧的沉锋，回到阶前，将薄册收入包袱，再拿起赤霞印。门外的脚步又近了些，许长老也重新抬起铜盘。他背好包袱，走向炉后，脚边的殿砖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
铜炉深处，忽然传出一声沉响。

三只炉足下的石台缓缓下沉，炉后地面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。灼热灵气沿阶涌出，吹动石架上残留的碎纸。

阶梯尽头，一池金红光芒映亮了两侧石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