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沿着阶梯涌上来，石架旁的碎纸很快蜷成了焦片。

云启天走到阶前，向下望去。金红光芒来自一座凿在岩层中的池子，池面只有薄薄一层液体，底下却有细密火线流动，顺着池壁石槽延伸出去，没入铜炉下方。

许长老将铜盘移到身前，跟着走下几级台阶。青光刚碰上热浪，盘沿便发出细微嗡鸣。他的脚步随之一顿。

青衣女子抬剑，白霜沿石阶向下铺开，不过片刻，最前面那一截便融尽了。

“下面的火还在烧。”许长老看向石槽，“你别急着下去，我先看看旁边有没有路。”

女子没有再催，回身望了一眼殿门，手中剑仍未收鞘。

云启天已经沿阶向下。

气血从周身涌出，将扑来的灼热推开。他踏过最后一级台阶，靴底落在黑色岩石上，脚边几缕火线微微一亮，却没有追上来。

池边立着半块石牌。

赤髓养元池。

下方刻着引地火、温灵髓的法门，旁边还有一排高低不同的刻痕。如今池液只到靠近池底的一道，露出的石壁上布满干涸结晶，显然已经消耗了许多。

云启天从包袱里取出养元丹录，翻过末尾几页。

果然有池子的图。

丹录将池中的灵髓列为宝阶。丹殿以地火温养灵髓，上供铜炉，下留余液，既可辅助炼丹，也供修行者炼化。札记中还画着池边石座，标明引取灵气的纹路；池底火脉却被另圈出来，与修炼的位置隔开。

他收起册子，俯身将手伸到池面上方。

金红灵雾缠上手指，掌间一阵温热。百川归元功随之运转，周身气息渐厚，先前的灼热也已退去。

金红灵雾缠着手掌，渐渐隐入掌中清光。云启天在池前站了片刻，方才出剑的消耗已随行功补回少许。他抬眼望向丹录上所绘的石座，座前细纹正连着池壁，缕缕灵雾在那里盘旋。

他将包袱放在池边高处的石座上，赤霞印也放到旁边，提剑绕池走了一段。

靠近炉底的半边池壁已经裂开，石槽里的火线隔一阵便向外喷涌。云启天走到裂缝前，抬掌迎住一道火浪，掌间气血顿时向内收紧，皮肤也传来灼痛。他收回手，那股火便撞上身后空置的石架，烧得架角发红。

另一侧却始终平稳。

两边只有数丈之隔，中间的石地上留着一条斜斜的焦痕。

云启天回到石座前，解下包袱外缚的刀剑，在石座上坐下，把沉锋横在膝上。池液尚未动，热雾已随着行功慢慢汇来。

许长老这时才来到阶下。他没有靠近池子，先去看石壁另一头的门洞。门洞后有风透出，带着与这里不同的凉意。

青衣女子跟了下来，目光掠过池边石牌，又落在云启天身上。

“你要留在这里修炼？”

“我准备在这里修炼一会儿。”云启天道。

女子向那道裂开的池壁看了一眼。

“上面的人随时会找下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云启天没有再起身，热雾已经在掌间凝成细流。

许长老从门洞里回来，手里托着一块断碑。他将断口朝向女子，残留刻痕中，一道剑纹直贯而下。女子立即从匣中展开帛书，贴近断口比照，又移开手，仔细看了看两端相接的细纹。

“就是这道剑纹。许长老，我们从那边走。”

她收起帛书，与老人将断碑抬向门洞，没有再往池边来。

许长老将铜盘收回身侧，两人携碑入内。脚步声渐渐远了，石室中只剩池底火脉的低鸣。

云启天沉下心神。

丹录中的图纹浮上心头，周身热雾随之缓缓聚拢。

玉泉丹最后一缕药力炼尽，掌中的灵雾仍在继续补入。

他没有急着服宝丹。

云启天一遍遍行功。起初掌间的灵雾聚起又散开，金红微光只映亮衣袖；待他再循丹录凝神时，池上升起的雾气渐渐接连，越过石座两旁，汇入掌前。

他闭目静坐，身周响起细细的流水声。那声音愈来愈清，池上灵雾也不再时断时续，百川归元功终于练至小成。

云启天睁开眼，池面已经低下少许。

掌边的赤霞印不再发热，卢敬山留在其中的余力终于被磨尽。他将印拿起，以少量真元探入，印底山纹亮起一道细光，随后又暗下去。

里面的纹路比寻常灵器繁复得多，暂时只摸到了一条通路。

他把印放回原处，继续行功。

上方偶尔传来脚步，有人到了殿中，先翻动石架，又在阶梯口停留。热浪涌上去，那人低骂一声，脚步很快退远。

云启天听见了，没有停。

池底的地火一明一暗，金红灵雾不断汇入石座。云启天循着百川归元的后半篇继续行功，池面映出的身影渐渐被雾气遮住。

丹殿外，卢敬山坐在断墙后，右袖空了一截。

替他止血的门人刚要碰胸前的伤口，便被他推开。从药圃方向赶来的，是同属赤霞门的邢长老，手里提着铁盾。卢敬山抬起头盯住他，声音沙哑。

“邢长老，他还没出来。我的印落在他手里，不能让他带出去。”

邢长老看了一眼断腕，没有立即进殿。他身后的持枪男人快步绕过石栏，进去片刻，又退了出来。

“殿里有条新开的阶梯，地火正沿着阶梯往上涌。我看见有人坐在下面的池边，但没敢下去。”

卢敬山攥紧左手。

“那就把出口守住！他总要出来！”

卢敬山要扶墙起身，邢长老按住了他的肩膀。断墙外有人探头张望，视线在那只空袖上停住。他恼怒地望过去，那人立即缩回头，远处却又响起压低的议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