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盘升到铜炉上方,盘沿六点金光依次亮起。
托盘的细链也从黑暗里显了出来。链子连着炉耳,随着殿门开启缓缓收紧,将玉盘悬在炉口。六枚丹丸嵌在盘中浅槽里,丹衣近乎透明,里面却有乳白灵光盘绕,久久不散。
紫袍男人先看丹丸,又望向炉旁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丹名与服用之法,底下几行字被烟熏得发黑。
归元宝丹。
云启天站在矮廊出口,也看清了这几个字。余下文字记着丹药的功效与服法。这一炉宝阶丹药原本就是供修行积蓄所用,铜炉与玉盘上的纹路仍在缓缓流动,将散出的药气重新拢回盘中。
“许长老,先把盘子取下来。”
青衣女子一边说,一边向前迈步。她脚下白霜沿台阶铺开,正殿里扑出的热浪碰上霜气,凝成大片白雾。
高瘦老人却没有撤掉铜盘。
“先别碰玉盘!我还没压住门上的禁制。”
紫袍男人突然翻转玉印。
原本涌向门缝的火光倒卷回来,化作一只赤色大手,越过青衣女子头顶,抓向炉口玉盘。他身后两名赤霞门武者同时拔剑,挡在台阶两侧,另有一人直奔殿内石碑。
“卢敬山,我一个人撑不住这扇门!你还撤手去抢丹药!”许长老怒喝。
铜盘上青光一颤,原本被托住的门扇顿时往回合拢。老人连忙稳住铜盘,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,已经腾不出手去拦那道火光。
青衣女子出剑了。
剑锋横过,热雾里现出一道笔直霜线。赤色大手被斩开四指,余下掌影却仍向前,轰在玉盘下方。
铜炉一震。
盘沿的金光骤然散开,六枚丹丸从浅槽里跳起。失去拘束的药香冲出殿门,阶下有人忍不住向前,随即被门边爆开的火光逼退。
云启天从矮廊跃出。
他已经看见丹丸的去向。两枚撞向侧壁,另外几枚分往炉后与正门,乳白光晕拖出细长的尾迹。
沉锋斩开迎面的余焰,他抬手接住飞向侧壁的两枚丹丸。药气碰上护体真元,竟将手掌震得微微一沉。他随即以真元裹住丹丸,收入从包袱里取出的空木匣,合上匣盖。
殿中另一侧,青衣女子以剑气圈回两枚,许长老趁门轴上的金纹熄灭,撤盘退入殿内,伸手替她封住了药气。
卢敬山抓住最后两枚,收入随身的玉瓶,脸上却没有喜色。
他的目光落在云启天手里的木匣上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把你拿的丹药交出来!”
云启天将木匣塞进包袱内层,重新扣紧背带。
“这两枚宝丹我要留下,不会交给你。”
卢敬山脸色阴沉。余光扫过云启天身后的刀剑,他忽然看见断成两截的鸣焰尺,握着玉印的手顿住了。
殿门外恰在此时传来喊声。
“卢长老,就是他!他在外面杀了我们的人,韩供奉也被他追进侧室了!”
一个手上缠着血布的弟子扶住门框,喊完便躲到石柱后面。正是先前关门时挤伤手指的那个人。
玉印从卢敬山掌中升起,门边散落的火星尽数倒卷,汇成一道赤潮,沿殿砖直扑矮廊。两名门人同时出剑,一人催起剑芒迎面刺来,另一人沿侧壁掠过,以剑气截住廊口。跑到石碑旁的弟子急忙伏下,沿炉座爬向背面,连头也不敢抬。
云启天提剑斩入赤潮。
沉锋上的白芒贯穿火浪,迎面剑光在其中炸碎。持剑门人双臂剧震,手背淌血,被卷回的热浪掀向石柱。侧面那人仍向前催剑,剑气撞上云启天身外的气血,碎成数道细光,连衣角也没能碰到。
白芒越过两人,正中悬在半空的玉印。
殿中响起洪钟般的巨鸣。玉印向上翻转,印底山纹骤亮,凝出一座赤红山影,压得白芒向两旁迸散。火光沿山脚滚落,方才被斩开的赤潮随之重新聚拢,烧向云启天身侧。
那是一件完整的宝器。青衣女子刚收好丹药,便被扑面的余焰逼得退了一步。许长老连忙转过铜盘,青光护住两人,盘缘与火浪相撞,嗡鸣不止。
“先去取架上的经卷,别让他们打坏了!”女子指向炉后。
石架已经震得倾斜。许长老随她退向殿后,铜盘挡在两人身侧,没有卷入正中的争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