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扇院门刚合到一半,云启天便走下了坡道。
推门的弟子认出他,手上一滑,门板撞在石槛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他过来了!快把门关上!”
另一人扑过去推门,云启天已将左掌按在门上。
厚重木门轰然向内倒去,连同门后的横栓一起撞进院中。两名弟子跌坐在地,仓皇爬开,云启天跨过门槛,沉锋仍垂在身侧。
院中几座藏书石架已经空了。执事的纳物袋摊在石桌上,袋口灵光未收,旁边还散着来不及封存的经卷。
药场管事站在石桌旁,手里抱着自己的衣物。他先看见云启天,又看见包袱外缚着的断尺,嘴唇动了动,竟没能喊出声。
那个从北岭赶来报信的弟子更快,转身就往后门跑。
“都别乱跑!”
晒药棚下走出一名短须男人,腰间佩着赤霞门执事牌。他看见倒下的门,拔出一柄宽刃短刀,刀上火纹骤然亮起。
宽刃短刀中火纹流转,刃外先涌起一道赤芒,紧接着又有灼热真元从刀脊漫出,映红了半座药棚。
“拿起兵器!他杀了唐长老,你们以为逃回宗门就能活?”
三名弟子慌忙抬起短弩,另两人提刀绕向侧面。短须执事没有等他们站稳,抱元境真元已催起宽阔刀芒,迎面劈向云启天。
云启天抬起左手,磅礴气血从掌前涌出。赤色刀芒轰然撞上,先是向外炸开,继而被压得寸寸崩散。短须执事催刀不成,刀脊上的火纹却骤然亮到尽头,又一重灼热刀劲从中倾出,正面压在那片气血上。
药棚下的碎叶卷起,半空便已焦黑。云启天掌前气血始终未退,第二重刀劲也被震散,宽刃短刀终于停在他掌前,剧烈震颤,再难落下半寸。
他伸手握住停下的刀刃。短须执事拼命催动真元,火纹在指间明灭,连皮肤也没能割破。云启天五指收紧,宽厚刀身在掌中崩裂,灵纹一并熄灭。
弩矢恰在这时射至。几道寒光撞入外涌气血,箭杆当空折断,断裂箭头向旁弹飞,叮叮钉上石架,连他的衣襟都没碰到。
短须执事只抽回一截刀柄,已经没了再催真元的胆子,转身便想退进药棚。沉锋迎面斩出,白芒越过碎裂刀身,正面贯穿护体,将他撞向身后的木架。
药架断成数截,晒药的竹匾翻倒在地。短须执事胸前鲜血涌出,仰倒在断木之间,再没有起身。
两名提刀弟子连忙收步,其中一人撞在同伴肩上,刀脱手落地。他顾不上捡,抓着同伴往石架后躲,墙边的弩手也将短弩扔了。
云启天没有追他们,目光落向库房。
药场管事正挤过半开的木门,伸手去拿桌上的灯盏。
“放下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管事手一抖,灯油泼在桌角。他急忙将灯盏推开,沾着油的衣袖扫过砚台,墨汁又洒上了桌。他再不敢碰那些东西,转身举起双手。
“别杀我!我没动手,东西都在这里,我给您找!”
云启天走到门前,将唐应山身上的调令展开。
纸上是唐应山核验古籍的印令。赤霞门从沉霞谷取出的原卷与拓图曾在南峰暂存,誊录完毕以后,原卷便要转交东岭别院,不许外人过目。
末尾列着书目。
百川归元功,赤炉养丹录,照壁残刻。
云启天的视线在第一项停了片刻。
“这些书放在哪里?”
管事看见纸上的朱印,又瞥见云启天身后的断尺,伸手指向里间。
“抄好的都在柜子里。原来的书昨天就送走了,是唐长老派人押走的,真不在我这里!”
云启天抬剑挑开柜锁,将沉锋靠在柜旁。
里面不是药材,而是几只包着防潮油布的木匣,匣盖各贴着纸签。靠墙的小桌上还有砚台、裁好的纸和写到一半的抄本。
抄书的砚里还积着墨,纸角压在未封的匣盖下。云启天拿起抄本,写到一半的那行字忽然断了,后面一道墨痕直拖到纸外,显然写书的人走得仓促。
云启天取出写着百川归元功的那一匣。
册子不厚,字迹整齐,后面附着数幅经脉图。几处复杂纹路旁有唐应山留下的朱笔校记,末页盖了核验的印。
开篇总诀写明,百川归元功供抱元武者蓄养真元,可配合根本功法修习。经文所述的百川奔流之象,皆归于丹田中一片深海;越往后修行,这片真元之海越厚,连续施展强招也不易耗空。
云启天将它与记下的抱元诀经文对照。抱元诀重在凝练,百川归元却长于积蓄,他看过那幅水意图,便将图后的经文重新翻开。
指尖划过百川汇海的图纹,云启天想起上院石台前握着灵石、等待真气补回的那段工夫,又将末尾数行经文读完。册中每一笔图线都已记住,他合上书,仍能在心中清晰看见水流汇聚的方向。
他将册子收入怀中。
管事见他不再看自己,悄悄向门边挪了半步。
“东岭别院在哪边?”云启天问。
管事立即停住。
“过东边的索桥,再翻一座山就是了。韩供奉在里面看着,原卷都交到他手里。我只管抄书,没资格进内院。”
“有图吗?”
“有,我给您找!”
管事拉开桌下抽屉,翻得纸页哗哗作响,终于抽出一张山势图。他指到东岭别院时又停下,重新从院后的岔路比了一遍,生怕说错了位置,云启天还会回来找他。
云启天将图与调令对过。
东岭别院旁画着一道狭长山隙,朱笔标注着禁入,山隙深处却另有一枚小小的铜鼎印记。
他指了指那处印记。
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们的人叫它沉霞谷。前几天山里裂开一道口子,雾里露出几座殿宇。进去的人回来都说,过了那片雾,抬头能看见另一片天。”
管事说到这里,忍不住看向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