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水观的人也过去了。他们认出那些残刻与玄岳前辈有关,非要看原卷。唐长老不让,他们已经往东岭去了。”
云启天看着那道山隙。
另一片天。
他回身打开照壁残刻的木匣,里面只有几张墨线摹图。第一张画着一面残墙,墙后群峰耸立,偏偏墙外又是狭窄的石洞,内外山势全然接不上。
最后一张图上,是一只半埋在石台中的三足铜炉。
炉身刻满细密纹路,摹图旁留着一句校记:殿中武意未散,疑为玄岳所留。
云启天翻回前面的残墙,凝神看着墙后的山形。新生剑意随心而起,纸上却只有平直墨线,没有原刻留存的锋锐。他将图移到窗边,朝着天光再看,直至看清残墙两侧的断口,才翻向下一页。
云启天将这几页也收了起来。
管事盯着他的动作,心中一阵发苦。他原想把有用的东西藏进衣物,回门后还能抵些过错,如今连这份图都没能留下。
云启天将山势图折起,与调令一同收好。
管事连忙道:“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,书和图也都给您了,您放我走吧!我没跟您动手,别杀我!”
云启天让开库门。
管事抱起桌边的衣物就跑,经过倒下的石架时绊了一跤,爬起来后连散落的鞋袜都不再去捡。其余弟子早已从后门逃走,执事留在桌上的纳物袋也无人敢碰。
云启天检查过库中的丹匣,取出一瓶培元丹。瓶外系着用药签,丹丸色泽淡黄,药力温和绵长,适合抱元武者静坐蓄养真元。
他收好药瓶,又取下短须执事的钱袋。石桌上的袋口已经黯下,余下经卷多是丹炉养护之法。他看过书目,便将注意力收回了东岭的残刻。
云启天将新得的书图藏入包袱内层,瓶口用软布隔开,重新缚紧外面的刀剑。背起包袱时,断尺在剑鞘旁轻碰一声,他按住绳结,提回沉锋,沿图中标出的东向石径走去。
太阳已经越过南峰。
他沿山势图上的路往东走,过了两处荒废药圃,山道尽头出现一座废弃石亭。亭旁泉水从岩缝中流出,沿石槽汇入下方溪涧。
从亭中望去,索桥架在峡口,两岸岩壁陡峭,图中画出的石径就在桥后向东延伸。
云启天在亭中坐下,将沉锋与包袱放到身旁,取出百川归元功翻看,又服下一枚培元丹,依经文修行。
亭下水声贴着石槽流过。云启天合起书,将它收入包袱,靠在残柱旁;柱面晒得温热,泉水带来的凉意却浸着脚边,赶路时沾在衣襟上的尘土渐渐落了下来。
起初,他听见的只是近处细泉。静坐渐久,几道不同的水声却渐渐分明,有的绕石而过,有的跌入深涧,最终都汇向峡谷。心神沉入其中,仿佛也有一线清流,自幽深处缓缓淌来。
温和药力化开,亭外草叶轻轻向内倾斜,薄薄灵气越过残柱,萦在他身旁。
云启天坐了许久。日影从亭柱移到阶前,心中的水声忽然连成一片,体内真元也随之绵绵而起。
他睁开眼,梦图上多出了一门武学。
【百川归元功:抱元层次,真元蓄养辅助法,入门。】
培元丹的药力尚未炼尽,他重新合目,满身灵气仍在缓缓汇聚。
他垂下的左手搁在石座边缘,一层真元光泽缓缓浮起,又顺着手背敛回。胸腹间温和药力仍在漫开,石座边起初只有一层薄光,随着药力不断炼入,白芒渐渐厚了些,稳稳照住石座一角。
远处忽然传来铁索震动的声音。
云启天抬眼。
索桥另一端,一队人正往东岭走。前面两个年轻人披着青灰道袍,腰间佩剑,身后跟着一名袖口绣着水纹的老者。
桥口的赤霞门弟子伸手阻拦,老者只将手中拂尘向前一扫,淡青真元便卷过桥面,将拦路的人尽数推开。
其中一名年轻人按住剑柄,怒声道:“玄岳前辈的遗藏,凭什么算你们赤霞门的祖产?韩供奉要是不服,就让他自己出来说!”
桥后的赤霞门弟子脸色发白。他们奉命拦住外来修士,却没想到玄水观的长辈亲自来了。老者的拂尘仍搭在臂弯,桥口几道赤色阵纹已经被淡青真元压灭。
“我们只是奉命守在这里……”
“那就回去告诉韩供奉。”老者望着雾后的高檐,“我今天要进谷,亲自看看玄岳留下的武意。他有什么话,就到谷里来找我。”
弟子没有再敢争辩,扶起倒地的同门,退向桥后。
云启天看了片刻,提剑站了起来。
他背起包袱,向索桥走去。
到了桥口,云启天看见那人腰间刻着玄水观三字的木牌。年轻人仍按着剑柄,站在老者身旁。他听见脚步,转头看见云启天衣襟上的焦痕和背着的几柄兵器,目光顿时停住。
“你从北岭过来的?”
“是,从上院那边过来的。”
“赤霞门的人还守在那里吗?我们有两个人去了北岭,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上院的人已经散了。你要找人,可以沿路过去看看。”
年轻人看向身旁老者。老者略一点头,他便朝另一个同伴招手,让其往北岭走一趟。
桥后的赤霞门弟子却在这时认出了云启天。
他手里还攥着失去灵光的阵符,嘴唇颤了颤,忽然向后退去。另一人还想拉他,被他用力甩开,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坡后的屋子。
年轻人一怔,扭头望向坡后的屋子。
“他们看见你就跑了。”他忍不住笑起来,“早知道这样,刚才就该等你一起过来,省得还要跟他们吵。”
云启天走上桥面。
老者的目光从沉锋移到他身后断尺,神色微变,伸手拦住还想搭话的年轻人。
他没有追问,侧身让开了一步。
铁索在脚下轻轻晃动。云启天越过桥中,望见东岭深处有一道白雾从山隙间升起,雾后隐约露出半截高檐。
那高檐的位置,竟比两侧山峰还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