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单手挑开封口，将药液倒入口中，随即松开空瓶。唐应山的长尺已从裂开的赤光后压来，他持剑迎上，心念再次落入梦图。

圆满的龙象般若功随之展开。

又一次衍梦消去。

梦中，云启天仍站在那条贯穿群山的裂谷间。

云启天沿裂谷演法。剑起，山崖崩裂；掌落，地脉震鸣。龙象的长啸始终回荡在群峰之间，后来，他停剑静立，那声音却从自己胸中传来。

他缓缓抬手，掌前岩壁轰然塌落。烟尘越过身旁，衣角轻扬，群峰在眼前渐渐远去。

云启天睁开眼。

【龙象般若功：出神入化。】

镇力的字迹隐去，新的两字随之浮现。

【龙象。】

最后一瓶玉髓液在腹中化作滚滚热流，气血轰然升起。云启天握紧沉锋，炽烈尺影压在剑上，竟再不能下落半寸。

胸中如有大江奔腾。右手虎口裂开的血肉自行合拢，尚未滴落的鲜血被震成细雾。真元流过胸肩，淤伤随之消散，肋侧的刀口也在转眼间弥合。

染血衣袍下，旺盛生机奔涌不息。云启天抬眼，目光越过交错的尺影，落在唐应山脸上。

他向前斩了一剑。

轰！

鸣焰尺被劈得向上扬起，尺背金纹剧烈闪动，积蓄火劲还未尽数吐出，便被沉锋压回器身。

唐应山双臂一麻。

郑长老的剑从旁补来，却在云启天左肩前骤然停住。磅礴气血透体而出，剑上真元撞得四散，剑尖再也递不进去。

郑长老眼睛骤然睁大，拼命催动真元，剑身渐渐弯起，却连云启天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
云启天横过沉锋，白芒越出剑锋，直向郑长老压去。郑长老拼命将剑从那片气血前抽回，催起护体真元，同时向唐应山身侧靠拢。

“唐长老，帮我挡一下！”

他知道独自接不住这一剑，手里的长剑仍迎向白光，眼睛却死死盯着身旁的鸣焰尺。方才还能合力压住的对手，此刻只举起一柄剑，便已让他连退步的空隙也找不到了。

唐应山的鸣焰尺确实落了下来。

赤芒裹着长剑一齐迎上白光，两人的真元在凹壁前合成一片。云启天迎面斩下，沉锋震起沉厚剑鸣，凝实白芒轰然贯入赤光，将重重火劲直压向两人身前。

白芒撞上横挡的尺剑，爆出一声尖锐长鸣。

鸣焰尺被震回，郑长老的剑当中折断。白芒贯穿他身前护体，自胸口透入，将他钉在了道旁山石上。

唐应山双手紧握尺柄，压回身前的火光却已骤然暗下。

郑长老嘴唇动了动，血涌出来，身体顺着石壁滑下。

临沟一侧顿时空了。

唐应山立刻收步，想退到转弯处，借凸出的山岩挡住一侧。他不敢再让云启天的剑贴过来，鸣焰尺接连斩出赤芒，把两人之间的石道轰得尘土翻涌。

云启天已经转剑。

白光劈开迎面的赤芒，连同飞起的碎石一并压回。唐应山眼看退路还差几步，却怎么也迈不过去，喉中发出一声低吼，浑厚神意随着长尺全力压出。

云启天心神一沉，守意诀仍护住了那线剑意。赤尺压满心神之际，沉锋已迎面斩出，白芒直贯数丈，将尺外翻涌火劲轰得倒卷。唐应山身前的石地随之掀起，滚动的碎石反扑到他的脚边。

唐应山退过一步，鸣焰尺猛地横在身前。剑锋撞上尺背，原本不断流转的金纹终于裂开一道，赤火从缺口里喷出，烧焦了他的半边袖子。

他心头一寒，再顾不上压住云启天，转身便往南峰方向掠去。

身影才掠过一丈，背后白芒已贯穿烟尘。唐应山仓促回尺，赤光与剑气撞在一起，震得他横飞出去，重重撞上山壁。还没等他从崩落的碎石间挣起，踏风靴卷起的尘浪已逼近身前，沉锋再次扬起。

鸣焰尺奋力扬起。

沉锋正面压下，尺身沿着裂纹崩断。唐应山的护体真元骤然鼓起，又在贯入的锋芒下破开，鲜血溅上灰白长衣。

他被这一剑斩倒在石道中央。

断尺脱手，滚到沟边，被一丛枯草挡住。

云启天停住脚，缓缓呼出一口灼热气息。

梦图浮起，衍梦的字迹变作了二。

一道衍梦随唐应山败亡而来。翻涌赤火已经熄尽，胸中真元仍奔涌如江，云启天收住剑芒，身旁零散的落石被气血一荡，滚落到脚边。

云启天垂下沉锋，回到凹壁旁。

染血的药布从云启天手上滑落，露出的皮肉已经完好。左臂最后一点淤红也随着气血运转散去，呼吸之间，胸腹舒展，再无半分伤痛。

他提剑走过石道，取下两人的钱袋。山风吹过裸露的手背，已经愈合的虎口握住剑柄，活动时再没有半分刺痛；沾血的药布则被留在碎石间，翻起一角。

郑长老的断剑已无法再用。唐应山腰间挂着一块铜牌，背面刻着传功二字，内襟另有一纸折起的调令，上面盖着赤霞门的朱印。

云启天将沉锋暂靠在岩壁旁，展开调令看过，将它与铜牌收起，又拾回两截鸣焰尺。尺上的灵纹已经断开，赤火铜却还在，留待下山时一并处置。

他把两截断尺缚在剑鞘外，拿回沉锋，背起包袱，走过染血的山石。

走过前方弯道，南峰别院重新进入视野。院墙上几道护藏阵纹正在熄灭，原本敞着的院门，已被人拉过来一扇。

唐应山的调令里提过，这里暂存着从沉霞谷取出的经卷。云启天握住沉锋，向院门走去。